夜色如濃稠的墨汁，潑灑在紫薇閣的飛簷翹角上，廊下掛著的燈籠搖曳出昏黃的光暈，將窗欞上的雕花映得影影綽綽。
張天昊斜倚在梨花木太師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扶手，目光落在對麵立著的兩道身影上。
他身後，四個少女身姿挺拔如鬆，皆是一身勁裝，青絲利落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眉眼間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冷冽與沉穩，如四尊緘默的玉雕，靜靜立在陰影裡，將周遭的動靜盡收眼底。
“怎麼樣？”張天昊掀了掀眼皮，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有什麼收穫，能讓你們兩個特意跑一趟聯絡我？”
站在左側的女子聞言，上前一步，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有。”
她說著，從隨身的挎包裡取出一個小巧的U盤，輕輕放在張天昊手邊的茶幾上，指尖在冰涼的金屬外殼上點了點，“都在這裏麵了。他們對我們兩個還算信任，未曾設防，該拍到的，一點沒落下。”
張天昊拿起U盤，在指尖轉了兩圈，嘴角勾起一抹讚許的笑：“好啊，不愧是三姐的人，辦事就是利索。”
話音剛落，一旁的宋落雨忽然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急切：“張少，現在情況有點棘手，他們已經準備對小少爺動手了。依我看，咱們得去提醒林少爺一聲，讓他早做準備，免得被人打個措手不及。”
張天昊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他捏著U盤，認真思忖片刻，而後緩緩擺了擺手：“先不急。你們倆再去一趟，把能收集到的證據，全都攥在手裏。那兩家老狐狸小狐狸，滑得很，不抓住他們的把柄，不挑動他們狗咬狗，咱們根本沒法名正言順地動手。”
二女對視一眼，齊齊點頭應下。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葉星河忽然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張天昊，語氣不卑不亢：“不過張少，我們終究是葉家人。雖然大小姐吩咐我們暫時配合你，但此事事關我們家小少爺的安危，我們會將今日的每一句對話都記錄下來，屆時，一切由大小姐定奪。”
張天昊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饒有興緻地看向葉星河。
隻見葉星河不慌不忙地抬手，鬆開髮髻上繫著的細皮筋，青絲散落肩頭的瞬間，她從發間取出一支小拇指大小的錄音筆，機身還帶著一絲體溫。
“嗬。”張天昊低笑一聲，頗為讚賞地點了點頭，感嘆道，“我算是知道三姐為什麼這麼看重你了。這份心思，這份膽識，我是真沒話說。”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看著葉星河的眼睛，“星河，有沒有想法，跟著我乾？”
葉星河微微搖頭，語氣誠懇卻堅定：“抱歉張少，我今日擁有的一切，皆是小姐所賜。用我家少爺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張天昊聞言，不由得再次點頭，眼底的欣賞更濃：“我姐說的果然沒錯，三姐不愧是三姐，調教出來的人，就是不一樣。看來，我還得再多學學啊。”
他說著，對著二人擺了擺手，“你們也走吧，夜路難行，別被人盯上，暴露了行蹤。”
宋落雨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拍了拍腰間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狠戾：“沒事，誰敢多嘴看到不該看的，我就讓他cos人蔘，埋進土裏好好反省反省。”
她說著，還衝葉星河挑了挑眉。
葉星河低下頭，纖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神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錄音筆的邊緣，似乎在認真考量宋落雨這話的可行性，連眉峰都微微蹙起，透著幾分嚴肅。
張天昊看著眼前這兩個活寶，一個敢說敢做，一個還真的在琢磨實施方案，頓時哭笑不得，連忙擺手勸阻：“別別別，咱們可是守法公民，不能隨便動手。傳出去，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葉星河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恭恭敬敬應了聲：“好的，張少。”
話鋒一轉，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冷硬，“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有人敢動三姐，或是我們家小少爺，我們可不會管什麼法不法的。前段時間那個不知死活的娛樂老闆，現在怕是在非洲的荒野裡，隻剩下一堆白骨了吧？”
沒錯，之前大姐吩咐下去，讓於徵徹底消失的指令，正是眼前這兩個看似嬌弱的女子動手執行的。
張天昊聽著這話，再想想那個娛樂老闆的下場，頓時打了個寒顫，連忙擺手：“好了好了，你們趕緊走！千萬別在我這茶館裏動手，不然你們這是砸我招牌，斷我生路啊！”
二女對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異口同聲道：“走了。”
話音落，二人轉身便走，腳步輕盈如蝶，轉瞬便消失在紫薇閣的夜色裡，連一點聲響都沒留下。
張天昊望著二人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U盤，忽然笑出聲，轉頭對著身後的四個少女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幾分得意：“看看，這才叫專業！這才叫專業！你們都給我好好學著點，別整天隻知道舞刀弄槍，腦子，纔是最厲害的武器。”
站在最前的少女率先開口，聲音清脆，帶著滿滿的敬佩：“張少，這兩位姐姐也太厲害了吧！悄無聲息就能拿到這麼重要的證據，還敢當麵跟您叫板，連錄音筆都藏得這麼隱蔽，這手段，我們拍馬都趕不上！”
旁邊的少女立刻附和，眼神裡滿是嚮往：“何止是手段厲害啊！葉姐姐那句‘報君黃金台上意’，聽得我熱血沸騰！還有宋姐姐那句cos人蔘簡直太帥了！”
第三個少女性子沉穩，蹙著眉思索片刻，緩緩開口：“我看明白了，她們不僅身手好，更厲害的是懂分寸。既不違背葉家的規矩，又能幫您辦事，還能給自己留後路，這份進退有度的本事，纔是最難學的。”
最後那個年紀最小的少女，臉頰還帶著點嬰兒肥，此刻卻攥緊了拳頭，一臉認真地說道：“張少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學！以後也爭取像她們一樣，替您辦成事，辦好事，絕不拖後腿！”
四個少女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滿是敬佩與決心，眉眼間的銳氣，在昏黃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張天昊聽著她們的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掂了掂手裏的U盤，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卻像是握著一顆足以攪動風雲的棋子。
“不愧是三姐啊，”他低聲感嘆，聲音裏帶著幾分由衷的折服，“明明窩在那小地方，卻像是在京城布了一張天羅地網，什麼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思緒像是被晚風撩撥的絲線，瞬間飄向了京城那些叱吒風雲的人物。
大姐聶纖雲，一個人扛著兩大商業帝國，手腕硬得能讓資本折腰，閑下來還能隨手扶植出一群仕途新星，手段之高，令人咋舌；
二姐更厲害，悄無聲息間就掌控了首都五分之一的經濟命脈，她的一個決策，就能牽動數個省份的發展走向，真正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至於四姐陳傳恨……
想到這個名字，張天昊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眼底閃過一絲哭笑不得的神色。
沒辦法，陳傳恨在他心裏的標籤，就隻有一個——有錢，太tm有錢了。
在陳傳恨的世界觀裡，似乎就沒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有，那一定是錢還沒花到位。
這女人就是個行走的錢袋子，誇張點說，就算大姐、二姐、三姐加上林玄家同時破產，她都能麵不改色地注資資金，把所有人從泥潭裏撈出來。
思緒兜兜轉轉，又落到了林玄身上。
張天昊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那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臉，眉眼溫潤，笑起來像個沒脾氣的貴公子，偏偏長了一張顛倒眾生的臉。
可隻有真正瞭解他的人才知道，那副懶懶散散的皮囊下，藏著怎樣一顆七竅玲瓏心，心眼子多到能織成篩子，心黑得堪比黑芝麻湯圓。
別看林玄平時一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的懶樣，真要是發起瘋來，連張天昊都得退避三舍。
他有時甚至會偷偷慶幸，幸虧林玄一頭紮進了娛樂圈那個花花世界，整天琢磨著拍戲、直播、帶藝人，沒心思摻和京城的渾水。
不然的話，就憑林玄那股子睚眥必報又詭計多端的性子，怕是能把京城的“海”和“山”都攪個天翻地覆。
至於這海是什麼海，山是什麼山，圈子裏的人都心知肚明，不必點破。
最後，他的思緒落在了林白苧身上。那個小姑娘，單純得像朵未經塵染的白茶花，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看著人畜無害。
可憑著張天昊對林玄的瞭解，這丫頭片子，將來怕是要執掌林家大權的。
畢竟林玄那個懶貨，本就懶得管家裏瑣事，如今又談了戀愛，怕是更要當甩手掌櫃，把所有擔子都丟給林白苧。
腦子裏亂糟糟地想了一大堆，從幾位神通廣大的姐姐，到那個讓人又愛又恨的懶熊林玄，再到那個看似單純的小丫頭林白苧，張天昊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搖了搖頭，自嘲似的笑出了聲：“我這是在怕什麼？我和他們，本來就是一夥的啊。”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慵懶氣息散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運籌帷幄的利落。
他將U盤揣進懷裏，轉身對著身後的四個少女揚了揚下巴：“走，回家。”
“好的，少爺。”
四個少女異口同聲地應道，聲音清脆，帶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一行人魚貫而出，腳步聲漸漸消失在紫薇閣的長廊盡頭。
夜色漸深，庭院裏的桂花簌簌落下，鋪滿了青石板路，像是給這場未完的棋局，鋪上了一層無聲的註腳。
.......
夜色沉如水，黑色紅旗平穩地滑入張家老宅的院門，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驚起幾聲蟲鳴。
張天昊推門下車，懷裏的U盤被捂得溫熱，他腳步輕快地穿過庭院，徑直走進自己的書房。
書房裏隻亮著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灑在紅木書桌上，張天昊將U盤插進電腦，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螢幕亮起，畫麵跳出來的瞬間，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視訊裡的顧蕣烯窩在昏暗的包廂角落，指尖夾著打火機，火苗舔舐著錫紙，煙霧繚繞中，那張平日裏道貌岸然的臉透著幾分猙獰。
“嘖，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張天昊低聲嗤笑，剛想拖動進度條，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他回頭，便看見張清浟站在書房門口。
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
許是剛從外麵回來，她鬢角的碎發沾著些微夜露，眉峰微蹙，眼底帶著幾分未散的冷冽，周身的氣場沉靜又壓迫，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劍，看著平和，卻藏著能斬斷一切的鋒芒。
她手裏還捏著一份檔案，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邊緣，顯然是剛進家門，就被書房的燈光引了過來。
“怎麼回事？”張清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張天昊轉過身，笑著揚了揚下巴，指了指螢幕：“姐，你看，他們忍不住了，準備動手了。證據我都給你拿來了，保準讓你滿意。”
張清浟的視線落在視訊裡顧蕣烯的動作上，瞳孔驟然一縮，周身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她往前走了兩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語氣裡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冰碴：“狗東西，該死！”
那股毫不掩飾的戾氣，讓張天昊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他連忙笑著打圓場：“彆氣彆氣，姐，你絕對想不到，他們這次準備動誰。”
張清浟抬眸，眼底的冷意稍斂，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篤定：“誰？是纖雲，還是傳恨，又或者是飛星？總不可能是弄巧吧？就憑他們那點本事，現在敢動弄巧，怕是弄巧發起瘋來，能把他們的老巢都炸平。”
張天昊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搖著頭，伸手將電腦往張清浟麵前推了推：“都不是，姐，他們挑的是老林。”
“什麼？”
張清浟的聲音陡然拔高，眼角不受控製地抽了抽，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荒謬的神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愣了幾秒，才嗤笑出聲，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顧家那群蠢貨，還真會挑人！他們怕不是覺得小玄子是軟柿子？我看他們是真不想活了，與其去招惹小玄子，還不如直接去和弄巧拚命，說不定死得還能痛快些！”
“可不是嘛。”張天昊笑得眉眼彎彎，再次將電腦往她麵前送了送。
“我也沒想到，他們這次膽子這麼大，簡直是腳腳踩在雷點上。你看，這是他們謀劃的詳細步驟，我都給你拷下來了。”
張清浟的目光落在螢幕上，快速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計劃，臉色越來越沉。
她沉默地看了十幾分鐘，直到視訊播放完畢，才緩緩抬手，合上了電腦。
她轉過身，看向張天昊，眼神銳利如鷹，語氣斬釘截鐵：“小弟，通知下去，張家全力配合纖雲她們。免得他們臨死前濺得我一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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