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房間裏,光線壓得極低,米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響。
花成語縮在單人沙發的角落,背脊綳得像張拉滿的弓,雙手攥在膝蓋上,指節泛著青白。
他不敢抬頭,眼角的餘光隻敢黏在對麵的兩人身上。
那是兩個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可週身的氣度卻絕非尋常世家子弟可比,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倨傲,彷彿天生就該站在金字塔的頂端,俯瞰眾生。
靠窗的位置,顧蕣烯半倚著沙發扶手,一條長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指尖漫不經心地劃著手機螢幕。
冷白色的螢幕光映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忽明忽暗,將他那雙狹長的桃花眼襯得愈發幽深,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透著幾分玩世不恭的邪氣。
他身側的李卿甯則截然不同。男人閉著眼,靠在沙發背上,修長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著,節奏緩慢而規律,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修長,墨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即便是閉著眼,也透著一股讓人不敢小覷的沉穩與內斂。
靠窗的位置,顧蕣烯半倚著沙發扶手,指尖漫不經心地劃著手機螢幕,螢幕的光映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忽明忽暗。
他身側的李卿甯則閉著眼,修長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尖輕輕叩著,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麼。
兩人身後各立著一個黑衣女子,身姿筆挺如鬆,垂著眼簾,手裏的手機螢幕亮著,卻始終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這個林玄到底想幹些什麼?”顧蕣烯突然嗤笑一聲,打破了滿室的沉寂,他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撂。
螢幕上赫然是林玄在王者十週年演唱的視訊評論區,“這項條例不好嗎?反正又不是給那些普通人用的,難道他就用不了?”
話音剛落,身側閉著眼的李卿甯緩緩睜開了眼,那雙眸子漆黑如墨,深不見底,隻淡淡吐出兩個字:“蕣烯。”
顧蕣烯轉頭看他,眉峰挑得老高,語氣裡滿是不甘:“怎麼了?我難道說的不對嗎?他不吸,難道還不給我們吸?他管的也太寬了吧!自己有好路子不走,非要去當什麼演員,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他說著,手肘撞了撞李卿甯的胳膊,語氣裡的挑釁幾乎要溢位來,“卿甯,你就願意讓他林玄騎在我們頭上拉屎?我們還不能動他了?李卿甯,你什麼時候這麼慫了?”
李卿甯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卻帶著絲絲縷縷的陰險,像是毒蛇吐信:“我慫了?我要是慫,就不會把手伸向他們五家。”
他指尖摩挲著膝蓋,聲音涼得像冰,“他就算是條強龍,也是條老龍了,沒什麼用了。”
顧蕣烯瞬間得意地笑出聲,拍著大腿道:“就是!他們五家不是號稱一心同體,鐵板一塊嗎?怎麼這次葉家沒動手幫他們?天天吹噓24諸天他們佔了四位,還有一個半步化龍,到頭來不也就那樣?”
李卿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嘴上卻沒半點輕視:“好了,別說了。現在才隻是第一步,畢竟那幾條老龍還在呢。”
“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顧蕣烯急不可耐地追問,眼睛裏閃著算計的光。
李卿甯卻笑而不語,拿起茶幾上的手機,指尖飛快地敲了幾個字。
不過片刻,房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一個女孩低著頭走了進來。
花成語的目光下意識地黏了上去,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女孩竟和白夢顏有八分相似!一樣的杏眼桃腮,一樣的纖腰長腿,就連笑起來時嘴角的梨渦,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唯一不同的,是女孩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怯懦,像是驚弓之鳥。
她剛抬眼瞥見李卿甯,那雙酷似白夢顏的杏眼裏瞬間漫上濃濃的懼意,身子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顧少……李少。”
“不愧是世家。”花成語在心裏倒抽一口涼氣,“找個人,連這麼相似的都能找到。”
顧蕣烯看到女孩,眼睛倏地一亮,瞬間就明白了李卿甯的算盤,拊掌大笑:“還是你們李家會玩!”
“一般般。”李卿甯噙著笑,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篤定,“再厲害的人,也防不住他最信任的人。”
“那你從哪兒找機會?”顧蕣烯摸著下巴,目光在女孩身上轉了一圈,“畢竟她終究不是那個女明星。”
“我都安排好了。”李卿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王充會出手的。”
“哈哈哈!好!好!好!”
顧蕣烯連拍三聲,笑得暢快淋漓,“他林玄不是喜歡當明星,喜歡萬眾矚目嗎?我就讓他身敗名裂,摔得粉身碎骨!”
“我想要的,可不止這些。”李卿甯放下茶杯,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的光。
“到時候我們動點手段,讓王充去衝擊他林氏集團的股票,然後一口吞了它。”
顧蕣烯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像是已經看到了林氏集團大廈傾頹的景象,搓著手道:“好!該我出手的時候,我自然會出手!”
接著李卿甯對著那個神似白夢顏的女孩道:“你下去吧。”
女孩聽後慌忙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說著,他轉頭看向身後站著的黑衣女子,語氣帶著幾分揚眉吐氣的愜意,“星河,倒酒。我今天要和卿甯好好喝一杯。”
葉星河應聲上前。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勾勒出高挑勻稱的身材,腰肢細得彷彿一握就能折斷,一雙長腿筆直修長,踩著細高跟卻走得穩如磐石。
她的五官明艷淩厲,眉眼間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與方纔那個女孩的怯懦截然不同。
她走到酒櫃旁,熟練地拿出一瓶年份久遠的紅酒,啟瓶、醒酒,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遝。
倒酒時,她微微傾身,手腕纖細有力,猩紅的酒液順著杯壁緩緩流入高腳杯,剛好七分滿。
她端起兩杯酒,走到兩人麵前,遞過去時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顧少,李少。”
顧蕣烯接過酒杯,指尖在杯壁上摩挲著,目光掃過縮在角落的花成語,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沒說話,隻是眼神裡的嫌惡像針一樣紮過來。
花成語被那眼神看得一哆嗦,慌忙站起身,弓著背彎腰道:“顧哥,李哥,你們先忙,我就不打擾了。”
“那你還等什麼?還不快滾!”顧蕣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裡的鄙夷毫不掩飾。
花成語如蒙大赦,轉身就要往門口走。
“等等。”
李卿甯突然開口,聲音溫潤,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將花成語釘在了原地。
花成語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沙發上的李卿甯,隻見剛才還笑意盈盈的男人,此刻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殺氣,那股殺氣冰冷而暴戾,幾乎要將人吞噬。
“今天你聽到的事情,要是敢透露出去半個字,”
李卿甯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一字一句,都帶著致命的威脅,“你就可以永遠消失了。”
花成語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他慌忙點頭如搗蒜,腦袋快要磕到地上,聲音都在發顫:“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沒聽見!真的!我對天發誓!”
李卿甯眼底的殺氣瞬間散去,又恢復了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他笑著擺了擺手,像是在驅趕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好了,滾吧。”
接著,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孩,語氣平淡:“落雨,送送我們的大明星。”
宋落雨點了點頭,應道:“好的,李少。”
她生得嬌俏玲瓏,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襯得麵板雪白,隻是眉眼間的怯懦揮之不去,那雙酷似白夢顏的眼睛裏,滿是對李卿甯的畏懼。
她看了一眼慫得不成樣子的花成語,又和葉星河對視一眼,兩人眼神裡交換了一個無聲的訊號,隨後宋落雨率先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花成語連忙低著頭,跟在她身後,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顧蕣烯看著花成語狼狽的背影,對著李卿甯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低聲道:“要不要讓他消失?”
李卿甯微微搖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還有用。”
顧蕣烯瞭然,不再多言,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錫紙,又摸出打火機,低頭烤了起來。
裊裊的白煙緩緩升起,瀰漫在房間裏,帶著一股奇異的味道。
兩人都沒注意到,葉星河垂在身側的手輕輕動了一下,她領口的紐扣處,一枚微型攝像頭正對著他們,悄無聲息地記錄著一切。
另一邊,林玄跟著節目組的工作人員,終於抵達了下榻的酒店。
一進房間,他就累得直接撲在了柔軟的大床上,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
連日的趕通告、錄節目,讓他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
可還沒趴上半分鐘,口袋裏的手機就嗡嗡地震動起來。
林玄摸索著掏出手機,看到螢幕上跳動的傻妞兩個字,眼底的疲憊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劃開螢幕,接通了視訊通話。
手機螢幕瞬間亮了起來,白夢顏那張明艷動人的臉赫然出現在眼前。
她的頭髮隨意地挽著,露出光潔的額頭,麵板白皙透亮,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帶著幾分嬌嗔的笑意,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玄子,你都到啦?”白夢顏的聲音軟糯清甜,透過聽筒傳來,像羽毛一樣搔著人心尖。
林玄側過身,手肘撐著枕頭,笑著點頭:“嗯,剛到。你到了沒有?”
白夢顏聞言,立刻垮下小臉,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把手機攝像頭轉了過去。
螢幕裡瞬間出現了車內的景象,柔軟的真皮座椅,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樹影和車流交織成一片模糊的光影,顯然還在路上。
“真討厭!”她噘著嘴,語氣裡滿是不滿,“明明我離酒店更近,為什麼你先到了,都能躺在床上了!”
林玄看著螢幕裡氣鼓鼓的小姑娘,忍不住笑出了聲,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誰讓我們家夢顏是大忙人,路上堵車了吧?”
“纔不是!”白夢顏哼了一聲,又把攝像頭轉回來,對著他做了個鬼臉,“是節目組的車繞路了!”
“好好好,不怪你。”林玄順著她的話說,“那你乖乖坐車,注意安全,我等你到了給你發訊息。”
聽到這話,白夢顏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剛才的小脾氣一掃而空,笑得眉眼彎彎:“就知道你最好了!”
林玄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對了,玄子,你別忘了哦。”白夢顏突然湊近螢幕,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你答應過,到了酒店要來找我的。”
“放心。”林玄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笑臉,鄭重其事地點頭,“我一結束手頭的事,馬上過去找你。”
“那說好了!不許耍賴!”白夢顏開心地晃了晃手機,眉眼間滿是雀躍。
“絕不耍賴。”
“那你先休息一會兒吧,我就不打擾你啦,我也快到了。”白夢顏對著螢幕揮了揮手,甜聲道。
“好。”
掛了電話,林玄看著暗下去的螢幕,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而另一邊的車裏,白夢顏剛結束通話電話,就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鼻子紅紅的,像隻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坐在她旁邊的助理嗬嗬見狀,連忙遞過一張紙巾,關切地問道:“怎麼了顏顏?是不是著涼了?”
白夢顏揉了揉紅紅的鼻子,搖了搖頭,眉頭輕輕蹙著,語氣裏帶著幾分不確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沒有啊……我就是突然感覺,好像有人在背後唸叨我,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嗬嗬聞言,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和打趣:“哎呀,走開吧你!你要是有那麼準的直覺,之前也不會被那些黑粉的謠言搞得那麼慘了。別胡思亂想了,肯定是你太累了。”
白夢顏被戳得一縮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眉眼彎彎:“嘿嘿,也是哈。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說著,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眼底的不安卻並沒有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