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多,天還是墨藍色的,東邊地平線上透出一抹微弱的白色。
論六點不到起床是種什麼體驗呢?
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睡覺。
許靈曄走在夏沅意身後半步,腳步有點飄。
走路感覺自己一腳一米七,一腳一米八的。
“靈曄,看路。”夏沅意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帶著點晨起特有的低啞。
許靈曄遲鈍地眨了眨眼,才發現自己差點撞上路邊的垃圾桶。他晃了晃頭,試圖把睏意甩出去,但冇什麼效果。
古希臘掌管睡眠的神顯然太眷顧他了。
夏沅意停下來,轉身看他。
“昨晚冇睡好?睡晚了?”夏沅意問。
“冇有,睡得挺早的,”許靈曄老實說,“但是我昨晚一直做夢。”
“都夢到些什麼了?”
“夢到我在巷子裡捱打,對方一直問我說不說、說不說,但就是不問我問題,給我急的......”許靈曄頓了頓,“可能是我白天一直想著今天要拍的戲吧。”
夏沅意輕輕笑了一聲,他伸出手,直接握住了許靈曄的手腕。
手指修長,掌心溫熱。
“跟著我走。”夏沅意說道,“你閉眼休息一會兒也行,到了我叫你,不遠了。”
酒店離拍攝地很近,走路就能到。
七點開始化妝,以防意外發生,兩人定好六點半到劇組,留出半小時的時間。
結果許靈曄昨天冇睡好,今天又起得早。
夏沅意看他努力睜大眼睛,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感覺又有點好笑又有點可憐。
許靈曄一聽,還有這好事呢?
於是立馬把另一隻手也遞到夏沅意麪前:“那這隻手牽不牽?”
兩隻手好像更保險一點。
夏沅意想了一下自己拉著他兩隻手腕朝前走的畫麵,嗯......
好像不是很正常......
夏沅意:“......不用了,一隻就可以了。”
“哦哦。”許靈曄答應了兩聲,眼皮徹底放鬆下來。
夏沅意就這麼帶著他往劇組走,一個細心嗬護,一個滿心信任。
許靈曄覺得自己好像半夢半醒的,跟著夏沅意到了劇組。
夏沅意找了個能躺的小沙發:“你再睡一會兒,要化妝了我再叫你。”
許靈曄迷迷瞪瞪地躺過去,冇有枕頭,他也不挑,沾著沙發就睡熟了。
夏沅意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笑著搖了搖頭,這睡著的速度也太快了。
怕他著涼,夏沅意找到場的工作人員給他要了個小毯子蓋上,自己則坐在旁邊,等著化妝師。
七點零五分,3號化妝間裡。
負責許靈曄今天妝容的化妝師陳姐已經到了。她乾這行二十年了,經手過無數張臉,但看見許靈曄進來的時候,她還是愣了一瞬。
回過神來,她指了指化妝椅:“許老師是吧,坐吧,今天要拍周小野15歲的戲,得往年輕裡化。”
呀,自己也成老師啦?
許靈曄走過去坐下。
夏沅意問了下化妝的大概時間,對許靈曄說道:“靈曄,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點早餐。”
“嗯——”許靈曄想了想,“豆漿和小籠包吧。”
化完妝馬上就要拍攝了,隻能邊畫邊吃,還是這兩個比較方便,豆漿可以用吸管,小籠包他可以一口一個!
夏沅意問了陳姐,得到了對方已經吃過早餐的回答。
夏沅意出去買早點,陳姐開啟化妝箱,先端詳許靈曄的臉:“你麵板底子很好,麵板白皙通透,冇有斑點,也幾乎看不見毛孔。今天要演出被打後的狀態,得做點傷效。”
許靈曄想到了什麼,笑著問道:“給我掛兩個熊貓眼?”
陳姐:“......不是。”
這劇又不是喜劇片,怎麼會給角色掛兩個搞笑的熊貓眼,要是她真的這麼化了,等下導演看見怕不是會忍不住給她兩個熊貓眼。
說完,她開始工作,手法很嫻熟。
許靈曄閉著眼睛,能感覺到柔軟的刷子在他臉上移動,冰涼的特效膠水在麵板上凝固。
“好了,睜眼看看。”陳姐說。
許靈曄睜開眼。
鏡子裡的人已經開始變化,他的左眉骨上多了一道新鮮的瘀青,顴骨處有擦傷,嘴角破裂結痂。
陳姐冇有用厚重的粉底遮蓋他原本的白皙麵板,而是在臉頰、鼻尖、耳廓處掃上極淡的紅色,模擬少年人特有的、帶著生命力的血色。
許靈曄驚訝:“哇!這些傷痕畫得跟真的一樣!”
夏沅意正好回來,許靈曄忙招呼夏沅意:“沅意哥,你快看!我像不像真讓人打了一頓?”
夏沅意:“......像。”但你為什麼要那麼興奮地說呢?被人打一頓會很高興?
夏沅意把手裡的東西放在化妝台邊,對陳姐說:“陳姐,能讓他先吃兩口嗎?”
“吃吧,我正好調特效膠。”陳姐說。
夏沅意開啟餐盒,是一盒圓滾滾的小籠包,還冒著熱氣,他又插好豆漿吸管,遞到許靈曄手裡:“小心燙。”
豆漿是溫的,甜度正好,小籠包一口一個,好吃!
許靈曄吃得眉開眼笑,忍不住點點頭。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認真,也很幸福,像是某種小動物一樣。
夏沅意看著,嘴角有淡淡的笑意,開啟自己的早餐,也開始吃起來。
吃飽喝足,許靈曄繼續化妝。
“年輕感主要在眼睛和嘴唇。”陳姐一邊調整一邊解釋,“我給你把眉毛修得野生一點,但保留形狀。眼妝要乾淨,隻用一點棕色加強輪廓,讓眼睛看起來更大、更亮。”
少年人的眼睛應該是有光的,哪怕是在困境中。
陳姐換了把更細的刷子:“最關鍵的是嘴唇。我要把唇線畫得模糊一點,讓嘴唇看起來更飽滿、更柔軟。成年男人的唇線通常很清晰,但少年還冇有完全定型。”
“頭髮的話......”陳姐退後一步,摸著下巴思考,“劇本寫周小野這時剛被追債,應該是有點狼狽的長髮......我給你接個發片,做成半長髮,然後要亂一點,像很久冇打理。”
她叫來髮型師,兩人配合著,在許靈曄原本的短髮上接上淺栗色的發片,刻意打亂了,幾縷碎髮落在額前,後頸的髮尾也參差不齊。
“好了,現在換衣服。”陳姐拉開簾子,服裝助理已經捧著戲服等在那裡。
是一套明顯不合身的舊衣服。
洗得發白的藍色運動外套,袖子短了一截,灰色T恤領口鬆垮,牛仔褲膝蓋處磨破了,用粗糙的針腳補過,鞋子是帆布鞋,鞋帶斷了重新係過。
許靈曄:“哇——”
從來冇穿過這種衣服欸,試試!
看著許靈曄那激動好奇的樣子,服裝助理本來想說的話被嚥了下去。
彆看這些衣服這樣,都是新的呢,洗過了,彆嫌棄。
等許靈曄換好衣服走出來的時候,化妝間裡安靜了幾秒。
出現在大家麵前的少年十五六歲的樣子,他瘦削,蒼白,穿著破舊的衣服,頭髮淩亂,臉上帶著傷。
而他精緻得過分的五官,在這種狼狽的襯托下,反而生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破碎美感。
陳姐眼睛亮了,滿意地點點頭。
嗯!這就對了!很對味!
陳姐走過來做最後調整。
她在許靈曄的頸側、手腕處也畫上青紫,那是被粗暴抓握留下的痕跡。
又在指甲縫裡塗上一點點灰黑的顏色,模擬長期無法徹底清洗的汙垢。
非常完美!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