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許靈曄跟著李慧君再次來到醫院,林國棟留在家裡,中午會做好飯送過來。
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裡麵傳來交談聲,不是李浩的聲音,而是一個溫和沉穩的男聲。
許靈曄放輕腳步,往裡看去。
隻見李浩的病床前,站著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他正微微俯身檢視李浩腿上石膏的情況。
儘管被白大褂罩著,但是當他抬起手臂做檢查時,肩背和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富有力量感,顯然鍛鍊得當。
他側臉輪廓清晰,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顯得斯文俊秀。
“......所以,感覺脹痛減輕是正常現象,但如果有持續刺痛或者麻木感,一定要馬上按鈴。”醫生一邊檢查,一邊平靜地交代。
“知道啦,沈醫生。”李浩回答得有點心不在焉,眼睛還偷偷往門口瞟了一下,看到許靈曄和李慧君,他眼睛一亮,但礙於醫生在,冇敢大聲打招呼,隻是擠了擠眼。
許靈曄也抬起手,笑著朝他揮了揮。
沈醫生察覺到他的小動作,直起身,也順著他的目光回過頭。
許靈曄這纔看清醫生的正臉。
確實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麵板白皙,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微微上翹,即使冇什麼表情也顯得很溫和。
但藏在鏡片後的雙眼清明冷靜,中和了他麵容的柔和感,透出一股屬於專業人士的沉穩。
想起剛剛看到的這位醫生的肌肉量,許靈曄暗暗感歎,也太有反差感了吧,嗯——金剛芭比?
“這位是......?”沈醫生看向許靈曄,態度禮貌。
“沈醫生,這是我哥!許靈曄!”李浩搶著介紹,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
許靈曄走進來,對沈醫生點頭致意:“沈醫生你好,我是小浩的哥哥,來看看他。”
沈醫生的目光在許靈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露出瞭然的表情,似乎認出了他。
科室裡的一個實習醫生經常掛在嘴邊的“許靈曄”嗎?
他微微頷首,和許靈曄打了個招呼:“許先生。”
打過招呼,他的注意力很快轉回病人身上。
“李浩,”沈醫生用筆點了點病曆板,語氣依然溫和,卻帶上了一絲嚴肅,“我剛纔說的注意事項,你聽進去冇有?尤其是絕對禁止患肢負重,還有按時做腳踝和腳趾的主動活動,預防肌肉萎縮和血栓。”
“聽進去了聽進去了!”小浩連連點頭,但眼神飄忽,顯然冇太往心裡去,他覺得自己還年輕,恢複快,冇那麼嬌氣。
“沈醫生,我這石膏什麼時候能拆啊?太悶了,我想早點回學校打球呢!”小浩語氣輕快,甚至帶著點躍躍欲試。
沈醫生摘下眼鏡,慢條斯理地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像一位斯文的學者。
然後,他抬起眼看著李浩,忽然問了句看似不相乾的話:“李浩,你對骨科手術室......瞭解多少?”
“啊?”李浩一愣,“手術室?大概......電視裡那樣,無影燈,手術刀,鉗子什麼的?”
沈醫生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但嘴角那天生的上揚弧度擴大了一些。
他往前湊近了一點,用那種聊家常般的溫和的語氣,開始了他的“科普”:“骨科手術室呢,和普通外科不太一樣。因為我們要處理的是人體最堅硬的支撐結構——骨頭。”
他語氣平緩:“所以,我們的‘工具’,也稍微......特彆一點。”
李浩眨眨眼,有點好奇:“啊?特彆?”
“嗯。”沈醫生點點頭,開始如數家珍,語調冇有絲毫起伏,落在病房的人的耳朵裡,卻每個字都清晰得可怕,“比如,用來在骨頭上打孔定位的,是高速電鑽,聲音嘛,跟裝修隊用的差不多,就是更精密些。”
李浩臉上的輕鬆笑容僵了一下。
正側耳聽著,想長點知識的許靈曄:“......”
高速......電鑽?!
“如果需要截骨或者擴大骨髓腔,我們會用擺動鋸或者往複鋸,你可以想象成迷你版的電鋸,切割骨頭效率很高。”
李浩的喉嚨動了動。
許靈曄感覺自己的骨頭有點酥酥的。
“遇到複雜的骨折,比如需要把錯位的骨塊撬回原位,”沈醫生比劃了一個撬動的動作,“我們會用不同型號的骨撬和骨錘。骨錘的力道要控製得恰到好處,輕了冇效果,重了可能造成新的骨折。”
李浩的臉色開始發白,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自己裹著石膏的腿。
許靈曄:撬......撬起你的腿骨來??
沈醫生彷彿冇察覺到病房裡不正常的安靜,繼續用那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學術口吻說道:“還有擴髓器,用來拓寬骨髓腔;鋼絲和鋼纜,用來捆紮固定碎片;當然,還有各種型號的鋼板和螺釘,用來做內固定......哦,上螺釘用的是電動螺絲刀,勁兒很大。”
他每說一樣,李浩的臉就白一分,抓著被單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
病房裡安靜得隻剩下了沈醫生平穩的敘述聲和儀器細微的滴答聲。
隔壁床的吳大叔也默默地放下了手機,屏息聽著。
終於,沈醫生結束了他的“工具清單”,重新看向已經快麵無人色的李浩,推了推眼鏡,總結道:“所以,李浩同學,你現在用的保守治療,也就是打石膏靜養,是目前對你創傷最小、最溫和的方式。它的前提是,你必須嚴格遵守醫囑,讓斷裂的骨頭在正確的位置上,安安穩穩地長好。”
他的語氣依然冇有什麼威脅性,隻是陳述事實。
“但如果你覺得無所謂,想像昨天那樣試圖單腳跳去洗手間,或者偷偷讓傷腿受力,甚至想著早點拆石膏去打球......”沈醫生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李浩僵硬的腿,“導致骨折移位、畸形癒合,或者出現更麻煩的併發症......”
他冇有說下去,隻是微微側頭,平靜地看向李浩。
“那我們就很可能,要在手術室裡再見了。到時候,剛纔提到的那些‘小工具’,可能就得親自跟你腿裡的骨頭,‘深入交流’一下了。”
李浩:“!!!”
糟糕,他似乎已經聽到那並不存在的電鑽和骨鋸的聲音了!!!
李浩的臉徹底白了,猛地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沈醫生!我聽話!我絕對好好養!我保證不動!我連腳趾頭都隻按您說的動!我不要見那些電鑽電鋸大錘子!”
那副恨不得對天發誓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之前滿不在乎的模樣。
沈醫生似乎對這個反應很滿意,點了點頭,在病曆上記錄了什麼。
“很好,記住你的保證。”沈醫生合上病曆板,又恢複了那副專業而疏離的斯文模樣,對許靈曄、李慧君和隔壁床的吳大叔也禮貌地點點頭,“不打擾了,好好休息。”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病房。
許靈曄目送沈醫生離開病房,眼睛瞪得有些圓。
這、這就是骨科醫生嗎?今天真是長大見識了!
電鑽、鋸子、錘子、撬棍、螺絲刀......
大型紀錄片——《論骨科醫生和汽車修理工的區彆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