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焯水。”
“冷水下鍋,加料酒、薑片,水開後撇去浮沫。”
林國棟在一旁指導,許靈曄照做。
看著肉塊在鍋中翻滾,浮沫漸漸析出,許靈曄用漏勺小心翼翼地撇去。
這個過程需要耐心,浮沫不是一次就能撇乾淨的,要等水開,撇一次,再等水開,再撇。
“為什麼要冷水下鍋?”許靈曄一邊撇浮沫一邊問。
“能讓肉從內到外均勻受熱,血水和雜質能慢慢析出。”林國棟解釋,“如果開水下鍋,外麵瞬間收縮,裡麵的臟東西就出不來了。”
許靈曄點頭:“哦哦——”
焯好水的肉塊撈出,用溫水洗淨。
林國棟特意強調要用溫水,不能用冷水,否則肉質會變柴。
“第三步,炒糖色。”林國棟的聲音嚴肅起來,“這是關鍵步驟,成敗在此一舉。”
許靈曄也緊張起來。
“冰糖大概一小把,你看,差不多這些。”
“油少許,小火慢炒......再倒點......再倒點......”
看著許靈曄幾滴幾滴地倒,林國棟隻能一直讓他再倒點。
許靈曄一邊倒一邊說道:“國棟爸爸,這個少許到底是多少啊?”
林國棟:“......可以了。”
這要怎麼解釋呢?他做菜都是憑感覺放,已經習慣了,要不......下次試著稱一稱重量?省得這孩子對少許、適量都冇概念。
許靈曄要是能聽到林國棟的心聲,大概會忍不住吐槽吧。
少許到底是多少?!
多少算適量?!
“用鏟子慢慢攪,不能停。”
“注意觀察顏色的變化。”
許靈曄專注地盯著鍋裡的冰糖。
它們慢慢融化,從白色變成透明,再變成淺黃色......
“現在可以下肉了。”林國棟突然說。
“啊?不是要等到棗紅色嗎?”許靈曄看過一些做紅燒肉的視訊,都說要炒到棗紅色、焦糖色什麼的。
對了,那些視訊也是說的適量、少許。
“那是餐館的做法,顏色深但容易苦。”林國棟語氣篤定,“家庭做法,琥珀色就可以。早了顏色淺,晚了會苦。”
許靈曄立刻把肉塊倒進去。
林國棟:“小心彆崩到手。”
“刺啦”一聲,熱氣蒸騰,他快速翻炒,讓每一塊肉都裹上糖色。
肉塊漸漸變成誘人的金黃色,鍋裡的糖漿冒著細密的小泡。
“好了,加調料。”林國棟遞上準備好的碗:生抽、老抽、料酒,還有蔥段、薑片、八角、桂皮、香葉。
“生抽提鮮,老抽上色,料酒去腥。”許靈曄一邊唸叨一邊加。
調料加完,翻炒均勻,然後加熱水,水量要冇過肉塊。
“現在,小火慢燉。”林國棟蓋上鍋蓋,“至少一個半小時。”
“一個半小時?”許靈曄看看時間,現在十點,“那要到十一點半才能好?”
“好飯不怕晚。”林國棟神色平靜地說道。
許靈曄:“哦——國棟爸爸的人生經驗!”
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許靈曄經曆了一場關於“等待”的深刻教育。
十分鐘後,他就忍不住想開蓋看看:“國棟爸爸,要不要看看水夠不夠?”
“現在還早。”
二十分鐘後,鍋邊開始冒出細小的氣泡,廚房裡瀰漫著肉香和香料的複合香氣,許靈曄又想開蓋。
“彆看。”林國棟在擦廚房檯麵,“熱氣跑了,影響溫度。”
“那怎麼知道燉得怎麼樣了?萬一水乾了或者粘鍋了呢?”
“聽聲音。”林國棟停下動作,教導他,“你聽。”
許靈曄安靜下來,認真聽。
廚房裡,除了抽油煙機低沉的嗡嗡聲,還有鍋裡發出的、細微的“咕嘟咕嘟”聲。
“聲音要平穩均勻。”林國棟說,“如果突然變響,可能是水快乾了。如果太安靜,可能是火太小了。”
許靈曄認真聽著,分辨到底是什麼聲音。
他突然發現,烹飪其實和音樂有相通之處,都要聽,都要感受節奏,都要把握時機。
三十分鐘,香味更濃鬱了。
四十分鐘,許靈曄已經習慣了這個節奏,不再焦慮地看時間,想開蓋。
一個小時,他開始理解什麼叫“慢工出細活”。
這一個半小時裡,他還跟林國棟學了怎麼擇青菜,怎麼泡木耳,怎麼調一個簡單的涼拌汁。
還有如何磨刀。
切肉的刀需要每三個月磨一次,才能保持鋒利。
當然,在這個時間裡,許靈曄在他的紅燒肉食譜上記錄下了剛纔的步驟、用量。
隻是......還是有不少的少許、適量。
終於,一個半小時到了。
林國棟示意許靈曄可以開蓋了。
許靈曄小心翼翼地掀開鍋蓋。
熱氣蒸騰中,他看到鍋裡的肉已經變成了深紅褐色,湯汁濃稠,油亮誘人。
用筷子戳一下肉,輕鬆穿透。
“最後一步,收汁。”林國棟接過鏟子,“用大火,快速翻炒,讓湯汁均勻地裹在肉上。要快,但不能糊。”
他示範了半分鐘,然後把鏟子遞給許靈曄。
許靈曄學著他的動作翻炒,手臂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
“放鬆,用手腕。”
湯汁在高溫下迅速濃稠,每一塊肉都裹上了油亮的光澤。
關火,出鍋。
深紅色的紅燒肉盛在白瓷盤裡,油潤光亮,香氣撲鼻。
肥肉部分晶瑩透明,瘦肉部分紋理清晰。
旁邊配著林國棟炒的青菜和涼拌木耳和番茄豆腐湯,一桌家常而豐盛的午餐完成了。
三人在餐桌前坐下。
許靈曄緊張地看著李慧君和林國棟。
自己第一次學做紅燒肉呢,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李慧君先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咀嚼,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林國棟也夾了一塊,吃得很仔細。
“怎麼樣怎麼樣?”許靈曄聲音著急。
“肉燉爛了。”林國棟先給出基礎評價,“火候到位。”
“顏色很正。”李慧君補充,“糖色炒得剛剛好,不苦不淡。”
許靈曄鬆了口氣,自己也夾了一塊。
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瘦而不柴。
鹹甜適中,香料的味道若有若無,冇有搶走肉的本味。
這、這真是自己能做出的紅燒肉?
“好吃!!”許靈曄高興極了。
他扒了一大口米飯,配上紅燒肉,吃得特彆香。
林國棟和李慧君也笑著,連夾了好幾塊紅燒肉,邊吃邊誇。
餐桌上,是美味,更是歡樂。
吃著紅燒肉,許靈曄想,要是菜譜上少幾個少許、適量,那就更好了。
今日份無解的難題——少許是多少,適量又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