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許靈曄就被鬧鐘叫醒了。
身體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腦子卻還有些懵。
就在這一刻,許靈曄問出了哲學界最著名的三個問題:我是誰,我在哪,我在乾什麼。
腦子運轉了幾分鐘後,許靈曄才終於回答出這幾個問題。
洗漱完來到一樓客廳,林國棟已經整裝待發了。
許靈曄:“國棟爸爸早!”
“早。”林國棟看了看許靈曄,發現他還算精神,“好了嗎?走吧。”
清晨的空氣還帶著些涼意,吸進肺裡有種吃了薄荷糖的感覺,清新提神。
小區裡隻有幾個在晨練的老人,看見林國棟都會點頭打招呼:“老林,早啊!”
“早。”
“這是......?”有人看向許靈曄。
“家裡的孩子,叫靈曄。”林國棟回答得很自然。
許靈曄笑得甜甜的,很有禮貌:“叔叔們好!”
“誒,你好你好。”
“誒呦,這孩子長得真好!”
聊了幾分鐘,答應了老夥計們“明天帶孩子一起鍛鍊、下棋”,林國棟帶著許靈曄繼續往外走。
到的時候,早市已經熱鬨起來了。
攤販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雞鴨的叫聲、魚在水箱裡撲騰的水聲,各種聲音混雜,卻意外的並不讓人討厭,隻覺得生機勃勃。
林國棟顯然對這裡瞭如指掌,徑直走向幾個常買的攤位。
今天的采購清單裡有鱸魚。
林國棟要做清蒸鱸魚,這是這是許靈曄昨天點的菜之一。
水產區在早市的儘頭,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腥味和潮濕的水汽。
十幾個水箱並排擺著,裡麵遊動著各種活魚:草魚、鯽魚、鱸魚、多寶魚.......水花四濺,氧氣泵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林國棟在一個賣鱸魚的攤位前停下。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麵板黝黑,圍著防水圍裙,手上戴著橡膠手套。
“林哥,今天來條鱸魚?”攤主熟絡地跟林國棟打招呼。
“嗯,要一斤半左右的,清蒸。”林國棟俯身看水箱。
麵前的水箱裡大約有二十幾條鱸魚,大多都在歡實地遊動,但也有幾條有些萎靡不振,看起來馬上就要翻肚皮了。
而不遠處,有一個專門放置這些翻肚皮鱸魚的水箱,上麵的價格隻有鮮活鱸魚的一半。
許靈曄眼睛一亮,想到了個省錢的辦法。
許靈曄:“國棟爸爸!你看那條!”
林國棟正在選魚,聽到聲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水箱的右下角,一條鱸魚正慢悠悠地、不太情願地遊著。
不,嚴格來說,它不是在遊,而是在“漂”。
它身體微微傾斜,偶爾尾巴動一下,更多時候是隨波逐流的狀態,已經有點翻肚皮的傾向了,白色的腹部若隱若現。
“那條快不行了。”林國棟說,“我們選條新鮮的。”
“不是,”許靈曄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國棟爸爸,這條魚快翻肚皮了,你看,這種翻肚皮的魚便宜一半呢,我們在這等它一翻肚皮就能半價拿下!”
林國棟愣了一下。
許靈曄繼續說,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狡黠:“咱們買回去馬上就做,新鮮度其實差不多。”
林國棟看著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許靈曄敏銳地捕捉到他眼角細微的抽動,那是想笑又忍住的表情。
攤主在旁邊聽得哭笑不得:“小夥子,有些魚看著狀態不好,但能活的呢,你要是等它翻肚皮啊,不定得等到什麼時候去了。”
許靈曄聞言,又看向水箱裡的魚,果然,那幾條看似要死不活的鱸魚,依然在時不時地甩下尾巴、動彈一下,堅挺地都冇有翻肚皮。
許靈曄歎了口氣,好吧,看來是等不到了。
鱸魚:嘖——怎麼還有專門等人家死的呢?!我就不死!欸——我要翻肚皮了——欸嘿!騙你的!我再炫兩口洗澡水,哇——神清氣爽!
許靈曄:臭魚!
鱸魚:哼哼!有的人就是這樣!得不到就侮辱!
林國棟看許靈曄在那偷偷瞪了一眼半死不活的魚,有些好笑,這孩子,跟條魚還計較上了。
林國棟問道:“靈曄,你來選一條吧。”
許靈曄:“選哪條都可以?”
“嗯,可以。”
得到答覆,許靈曄神氣地指著那條偶爾滑動兩下的鱸魚:“就要這條!”
許靈曄:欸嘿,讓我來強扭一個瓜!
“行,老闆,把這條裝起來吧。”林國棟說道。
“......真要這條?”攤主問道。
林國棟:“嗯,就這條了。”
攤主有些哭笑不得:“行吧行吧,那這條魚我給你們按翻肚皮的算。”
“不用......”
林國棟的話冇說完,就被攤主打斷了。
攤主:“哎呀,林哥你跟我客氣啥,就當給孩子的唄!”
說著,攤主麻利地撈魚打包。
林國棟:“......”這,給孩子的這話還真不好拒絕。
許靈曄笑嘻嘻地接過裝好的魚:“謝謝老闆!祝老闆生意紅火!”
攤主也笑了起來:“哎呦,那借你吉言了!”
許靈曄看了看寫著“死鱸魚”的水箱,對著攤主說道:“老闆,你寫死鱸魚聽著怪不好聽的,乾脆寫個‘仰泳鱸魚’或者‘睡覺鱸魚’唄,是不是好聽多了?”
林國棟:“......”仰泳......鱸魚?
攤主:“......”睡覺......鱸魚?
林國棟付了錢,帶著許靈曄繼續買菜去了。
攤主在原地思考了兩分鐘,又看了看寫著“死鱸魚”的水箱......
好像......可以改改?
於是接下來,幾乎每個路過魚攤的人都要多看好幾眼“仰泳鱸魚”的水箱,然後露出或一臉無語或憋笑的表情。
仰泳?噗嗤——
魚攤老闆發現,平時一般傍晚才能賣完的“死鱸魚”,在變成“仰泳鱸魚”之後,竟然在中午就全部賣完了。
果然,有個技能更受歡迎嗎?
會“仰泳”技能的鱸魚們:......這技能給你要不要?!
回到家,李慧君已經起床了。
看到他們回來,她迎上來:“今天買了什麼?”
“鱸魚!”許靈曄搶著回答,舉起袋子,“我挑的!”
“哦?靈曄會挑魚了?”李慧君有些驚訝。
“嗯,挑了條會仰泳的鱸魚。”林國棟把購物袋放好,語氣裡有一絲調侃。
許靈曄反駁道:“冇有冇有,這條隻是‘仰泳預備隊員’!”
許靈曄把早市的事說了一遍,說到“仰泳鱸魚”和“睡覺鱸魚”時,李慧君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這孩子......”她搖搖頭,眼裡都是笑意,“倒是會過日子。”
“省了一半的錢呢!”許靈曄得意,“慧君媽媽,中午咱們就吃它!讓它光榮完成使命!”
李慧君接過魚袋,開啟看了一眼,魚確實還新鮮,眼睛清澈,鰓是鮮紅的,隻是活力不足。
確實,是條還冇學會“仰泳”的鱸魚,不過,它很快就要被迫學會了。
中午,清蒸鱸魚上桌了。
魚身鋪著蔥絲薑絲,淋過熱油和蒸魚豉油,香氣撲鼻。
魚肉雪白,許靈曄用筷子一夾,蒜瓣似的肉就下來了。
許靈曄在心裡默默地給這條魚道歉:對不起,不該罵你臭魚的,你可真是......太香了!
啊嗚——
李慧君和林國棟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