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鳳唳九天》殺青
七月的最後一天,《鳳唳九天》片場。
林星晚的最後一場戲,是婉兒在生命的尾聲,於冷宮月下獨自撫琴。琴是道具,但她需要演出那種指法熟稔、琴音卻無人聆聽的孤絕。當最後一個音符在她虛撫的指尖“落下”,她靜坐良久,然後輕輕合上琴蓋,像合上一生。
“卡!”陳導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溫和,“婉兒,殺青了。”
現場掌聲響起。林星晚從那種蒼涼的餘韻中緩緩抬頭,看見李念眼眶泛紅地沖她豎起大拇指。劇務推來蛋糕,上麵寫的是“上官學士,功成身退”。
“這兩個多月,辛苦了。”陳導拍了拍她的肩膀,遞來一個厚實的信封,不是片酬,是劇組按慣例給的重要角色殺青紅包,“婉兒這個角色立住了,我很期待成片
殺青宴上,製片人特意過來跟她喝了一杯:“星晚,許岩導演那邊遞了話,《春河謠》的試鏡結果出來了。”他壓低聲音,“定了,沈南音是你的。”
林星晚握杯的手輕輕一顫。冰鎮的果汁在玻璃杯壁凝出水珠,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滑。
“恭喜。”製片人笑道,“從婉兒到沈南音,你這戲路跨得夠大。”
回宿舍收拾行李時,林星晚把那套宮女戲服仔細疊好,放進行李箱最底層。指尖撫過袖口銀線繡的卷草紋。
手機震動,是周婷發來的完整版《春河謠》劇本,以及一句簡短的話:“明天回北市,開始琵琶特訓。”
三天後,北京。一座藏在衚衕深處的工作室。
教琵琶的老師姓蘇,五十多歲,是音樂學院退休的教授,也是電影的音樂顧問。工作室裡掛滿了各式琵琶,空氣裡有淡淡的鬆香味。
“林小姐以前接觸過樂器嗎?”蘇老師問。
“小時候學過兩年鋼琴,但很久沒碰了。”林星晚老實回答。
蘇老師點點頭,遞給她一把練慣用的琵琶:“沈南音這個角色,琵琶是她唯一的語言。你要學的不是演奏家的技巧,而是一個從小跟著村裡紅白喜事班子跑、把琵琶當飯碗的農村姑娘,那種融進骨子裡的‘手感’。”
第一課是抱琴的姿勢。蘇老師糾正她肩膀的弧度、手臂的角度:“琵琶重,尤其你要演的是八十年代的老紅木琵琶,更沉。抱琴的姿勢不對,一場戲拍下來,肩膀能廢掉。”
林星晚調整著姿勢,感覺琵琶的琴身抵著胸口,沉甸甸的,像抱著另一個生命。
接下來是基本指法。輪指、掃弦、揉弦。她的手指很快磨出了水泡,蘇老師看了一眼,遞給她一盒創可貼:“正常。真學琵琶的孩子,手指都得脫幾層皮。”
晚上回到家,林星晚繼續對著視訊練習。夏薇視訊通話過來時,她正笨拙地試圖讓四根手指輪流撥動同一根弦。
“我的天,你這手……”夏薇看著螢幕裡她貼著創可貼的手指,“拍個電影這麼拚命?”
“蘇老師說,沈南音的手指應該有繭,有舊傷,有記憶。”林星晚活動著痠痛的手腕,“我得先讓自己有。”
除了指法,她還要學那個年代文工團女孩的體態。周婷給她找來了大量的八十年代紀錄片、老照片。她觀察那些女孩走路的樣子,是一種經過訓練的、帶著集體烙印的挺拔,卻又在細節處透出各自的怯生生或要強。
她開始改變自己走路的節奏,坐下時併攏膝蓋,說話時下意識地抿一下嘴唇,那是那個年代很多女孩的習慣性小動作。
一週後,蘇老師開始教她電影裡需要的具體曲目。一首是《彝族舞曲》的片段,歡快熱烈,是沈南音考進文工團的麵試曲;另一首是《塞上曲》的慢板,蒼涼哀婉,是她後來在困境中自我傾訴的段落。
“技巧可以練,但韻味難求。”蘇老師彈了一遍《塞上曲》的引子,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風沙的粗糲,“沈南音這時候,心裡有苦,但不說。所有的情緒都在這把琵琶裡。”
林星晚閉著眼睛聽,手指無意識地跟著虛按。她想起沈南音的設定:北方農村女孩,因為一手琵琶被特招進南方小城的文工團。語言不通,環境陌生,所有的安全感都係在四根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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