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殺青
四月底,伊春的雪開始鬆動。
最後一場戲拍的是春天來臨的象徵性鏡頭:陳歲和林淞站在山脊上,看遠處冰河裂開第一道縫隙,轟隆的悶響順著山穀傳來,沉悶而有力。
沒有台詞。陳歲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頭髮被山風吹亂,她眯著眼望著那片正在蘇醒的河流。林淞站在她側後方半步,目光從河流移到她的側臉,再移回山河之間。他的眼神裡有種沉靜下來的、瞭然的光,那個曾經隻相信圖紙和資料的青年,現在能聽懂冰裂的聲音了。
“卡!”鄭衛國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在寂靜的山穀裡回蕩,“《北緯四十七度》,殺青!”
沒有歡呼,隻有長久的沉默。劇組所有人站在原地,望著這片拍攝了近三個月、被他們用腳步丈量過無數次的山林。陽光刺破雲層,照在正在融化的雪地上,反射出細碎的金光。
林星晚還站在山脊上。她慢慢蹲下身,抓起一把濕冷的、混著草屑的雪,在手心裡攥緊,再鬆開。雪水順著指縫滴落。
一隻手伸到她麵前。是陸野。他也蹲下來,遞給她一張粗糙的紙巾——劇組常用的那種。
“擦擦。”他說。
林星晚接過,擦了擦手,又擦了擦不知何時濕了的眼角。“陳歲要留在這兒了。”她聲音很輕。
“她會一直在這兒。”陸野也望著遠方,“就像這片林子。”
殺青宴設在林場食堂。長條桌上擺著鐵鍋燉大鵝、小雞燉蘑菇、蘸醬菜和成箱的啤酒。鄭衛國舉杯,話很少:“謝謝這片山,謝謝大家。成片見。”
氣氛有點感傷,但更多的是疲憊後的鬆弛。林星晚被拉著喝了兩杯啤酒,臉很快就紅了。陸野坐在她斜對麵,沒怎麼說話,隻是偶爾和旁人碰杯,目光幾次掠過她。
散場時已近深夜。月光很好,雪地映得亮堂堂的。林星晚裹緊羽絨服往宿舍走,身後傳來腳步聲。
“林老師。”陸野跟了上來,手裡拿著她落在食堂的圍巾——那條戲裡陳歲常戴的紅色毛線圍巾。
“謝謝。”林星晚接過,手指碰到他的,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他們並肩走了一段。雪在腳下咯吱作響。
“之後什麼安排?”陸野問。
“回北市。有幾個本子在談,還沒定。”林星晚側頭看他,“你呢?”
“有個電影在接觸,現代動作片。”陸野停下腳步,看向她,“可能要去新疆拍。”
“那很好啊。”林星晚笑了笑,“適合你。”
陸野看著她笑,看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林星晚。”
“嗯?”
“和你演戲……”他頓了頓,像是在找合適的詞,“很痛快。你接得住,也給得準。”
這是很高的評價了。林星晚耳朵有點熱:“你也是。”
又是一陣沉默。風吹過林梢,帶下簌簌的雪沫。
“我有時候會想,”陸野忽然說,“如果林淞早點遇到陳歲,或者陳歲晚點遇到林淞,故事會不會不一樣。”
“戲裡還是戲外?”林星晚問。
陸野看著她,沒回答。
林星晚低下頭,踩著腳下的雪:“陸老師,我們是趕路的人。”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陸野聽懂了。趕路的人,相遇是緣分,同行是幸運,但終究要各自往前。
“我知道。”陸野的聲音很平靜,“隻是覺得……能一起走過這段路,挺好。”
他伸出手。林星晚看著那隻骨節分明、帶著凍瘡疤痕的手——那是林淞的手,也是陸野的手。她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很正式的握手,像合作夥伴殺青後的禮節。但他握得有點久,掌心溫熱。
“以後有好本子,”陸野鬆開手,恢復了平時那種略帶疏離的禮貌,“可以再合作。”
“好。”林星晚點頭。
他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林星晚站在原地,看著那身影消失在木屋轉角,才繼續往回走。
回到宿舍,她開啟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那件陳歲的棉襖疊在最上麵,她摸了摸粗糙的布料,然後小心地收好。
手機震動,是周婷發來的訊息:“殺青了?好好休息兩天。有個好訊息——《VOGUE》法國版確定十月刊封麵,你是第一位登上該封麵的90後華語女演員。另外,《九霄寒夜》定檔暑期,《北緯》暫定年底央視播出。今年,你會很忙。”
她回了個“好”,放下手機。
窗外,月光如洗。這片北緯四十七度的山林正在沉睡,而屬於林星晚的路,還要繼續往前延伸。
她想起今晚陸野說的那句話:“能一起走過這段路,挺好。”
是挺好。戲裡的陳歲和林淞,會永遠站在那片山脊上,守著他們的山林。戲外的林星晚和陸野,會帶著從角色身上汲取的力量,走向各自的遠方。
少男少女的心動,像山間融雪,清澈,短暫,最終匯入更廣闊的河流。而趕路的人,終將在更高處相逢,或者,遙望彼此成為風景。
她關掉燈,在黑暗裡閉上眼。
明天,就要離開這片雪原了。而新的劇本,新的角色,新的山河,已經在路上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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