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招有問題。”
清冷的聲音像是一塊冰投入滾油中,瞬間澆滅了片場的喧嘩。
餘指導捏著槍桿的手指猛地一緊,臉上的輕微笑意僵住,看向周姒的眼神充滿疑惑和不悅。
他從事武術指導工作二十年,靠著一手精湛的槍術和紮實的武術功底斬獲無數榮譽,就算是知名大導演都要敬他三分,如今竟被人質疑。
“小姑娘,你說什麼?”餘指導聲音沉下來,周圍的空氣彷佛跟著凝了幾分,“我八歲練槍,在龍國武術界不說沒人比我強,至今已經練了數十載,指導過的武打戲沒有上百也有八十,還沒人說過我的槍法有問題,那你倒是說說,哪裡有問題?”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小姑娘怕不是瘋了吧?敢質疑餘指導的槍術?”
“哼!就是,她一個跑龍套的小演員,懂什麼叫‘回馬槍嗎?”
“估計是想博眼球,可惜又找錯地方了,餘指導最忌諱別人質疑他的專業能力,有好戲看嘍!”
場邊圍著的群演說話就更加的難聽刺耳了。
“這個女娃子這樣的機會都不知道好好珍惜,能夠被挑上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就是就是,一個群演哪有資格質疑人家專業的武術指導,她以為她是誰啊。”
“這女孩兒我認識,好像是個大學生,大學生了不起啊,橫店的大學生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
“不就是一些動作嘛,讓我來我也行。”
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先前帶周姒過來的那名女場務趕忙跑過來輕輕拉了拉周姒衣角,壓低聲音急道:“你別說了!餘指導的脾氣爆的很,你這樣會被趕出去,以後連群演的工作都沒了!”
周姒卻恍然未聞,雙眼透著淡然目光直直落在餘指導手中的長槍上,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回馬槍,貴在‘誘’與‘疾’,誘敵需要破綻而藏鋒芒,回身需借力轉勢而凝全力。
方纔你轉身四十五度,看似標準,實則違背了戰場實戰邏輯。”
她上前一步,身形未動,氣場卻早已散開,那是一種久經沙場沉澱下來的壓迫感,讓原本議論紛紛的人群下意識閉嘴。
“戰場上,敵人不會給你精準丈量角度時間,四十五度轉身過於刻意既浪費蓄力之機,又給敵人可乘之隙。”
周姒伸出手指,虛點槍桿,“且力從腰發,卻從未貫於槍尖,看似迅猛實則中看不中用,若對麵是真正的武者,隻需側身一避,便能反製於你。”
餘指導臉色愈發難看,冷哼一聲:“空談誤事!有本事你就露一手,瞧一瞧,露不出來,道歉滾出去!”
他將手中長槍扔出去。
周姒隨手接過長槍,材質雖不及她前世的玄鐵槍,卻也勉強能用。
她掂了點掂槍桿,目光掃過不遠處的一排木樁,身形驟然一動。
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原地的少女已然掠出數米,玄色戰甲在陽光下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她並未急於轉身,而是故意放緩腳步,槍步拖地,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看似狼狽,實則將破綻露的恰當好處,正是“誘敵”之法。
就在眾人以為她要停下時,周姒突然腰身一擰,腳下借力,身體以一個四十五度的角度迅猛迴轉,長發隨慣性飛揚,眼神驟然銳利如刀。
手中長槍彷彿活了過來,槍尖裹挾著呼嘯的風聲,如流星趕月般刺出,沒有多餘的花哨動作,卻能精準無比的穿了兩根間距半米的木樁中心。
“噗嗤”兩聲輕響,槍尖穿透木頭瞬間,木屑飛濺,而周姒的身形依然站穩,槍桿筆直,手不抖,氣不喘,隻有胸口微微起伏,彷彿方纔那雷霆一擊不過是隨手而為。
“這具身體終究還是差了些,做到這一步竟然還需要用到巧勁。”
“看來得想辦法先打磨一番筋骨,淬鍊一番肉身纔是。”
周姒心中暗道的同時,現場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被貫穿的木樁,以及氣定神閑的周姒。
餘指導更是瞳孔驟縮,快步走到木樁前,伸手摸了摸槍尖留下的孔洞,臉上的不屑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凝重。
與此同時,旁邊圍觀的那些人卻是早已忍不住炸開了鍋。
“這...這假的吧,她竟然把木樁給捅穿了!”
“怎麼可能!她不過是一個群演,一個女大學生,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這要是捅在人的身上,怕不是要把人給捅死。”
“我都還沒有看清,她剛剛是怎麼回身的,那一槍又是怎麼捅出去的。”
“帥!太帥了!原來這纔是回馬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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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誰能防備的了啊。”
“嘖嘖嘖,難怪她剛剛那麼大的口氣,說餘指導那一槍有問題,原來她是真的會啊。”
“我怎麼有種感覺,她的槍法比餘指導還要好一些。”
“噓...小聲點,別讓餘指導聽見了。”
......
就在這時,沉寂許久的餘指導似乎終於是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目光就從那處孔洞上轉移到了周姒的身上,眼神中滿是複雜。
“小姑娘,你很不錯,剛剛那招回馬槍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出槍動作又快又疾,絲毫不拖泥帶水。”
“若不是你的年齡擺在這,我都懷疑你之前是不是上過戰場,經歷過真正的戰場廝殺。”
“你老實說,你這身槍法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若無名師指點,絕對達不到這種程度。”
說到這,餘指導的表情中多了一絲凝重。
而聽見他這番話的周姒先是收回長槍,語氣依然平靜道:
“小時候曾經跟著村中的一位長者學過一段時間。”她不想暴露前世的事情,隻是淡淡帶過。
“長者?”餘指導眉頭微皺。
“你可知那位長者姓什麼?”
“姓李。”周姒隨口道。
“李!難不成是那位老爺子?”
沉默片刻,餘指導也沒再追問,而是鄭重的拱了拱手:“剛剛是我眼拙,你的槍法比我強的多,這場戲的動作,你無需再練,直接去找導演吧。”
周姒微微點頭,一旁的場務趕忙就拉著她朝著拍攝點走。
另一邊拍攝地,導演正在跟演員講解,一旁副導演拿著稿子走過來:“替身練好了,餘指導說沒有問題。”
王坤聞言皺了皺眉,轉頭看向他:“沒開玩笑?這纔多久,她就學會了?”
他上下打量走進來的周姒,眼神裡充滿質疑,
“我醜話說在前頭,這可是重頭戲,不行就在去練,不要搞砸了,浪費大家精力,你工資就別想了。”
“王導,你放心,”餘指導不知何時走過來,笑眯眯的看著他“這姑娘槍法比我還地道,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另一邊女一號林薇薇坐在導演旁邊,一旁的助理給她蓋上毯子,她看著眼前身形清瘦卻氣場強大的周姒,心裡有些好奇,又帶著擔心,擔心替身演不好影響自己的戲份,此刻見餘指導對周姒如此看好,不禁多了幾分期待。
“行,那就開拍!各部門準備,action!”王坤半信半疑,但時間緊迫,也知道點頭。
隨著導演一聲令下,場記闆“啪”地一聲拍下。
鏡頭中,周姒飾演的女將軍鳳傾絕身披玄甲,手持長槍,獨自立於戰場之上,身後是潰散的殘兵,身前是蜂擁而至的敵軍。
烈日之下,她的眼神冷烈如冰,周身彷彿被籠罩著一層無形的殺氣,僅憑一個站姿,就將女將軍的孤勇與決絕展示的淋漓盡緻。
“殺”隻見敵軍吶喊衝上來,手持刀劍,麵目猙獰。
周姒不退反進,腳下步伐變幻,如鬼魅般穿梭在敵軍之中。
手中長槍翻飛,迅猛刺出;猶如猛虎,橫掃千軍,槍尖所過之處,敵軍紛紛倒地,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她的每招每式都精準無比,既符合古代戰場的實戰邏輯,又極具視覺衝擊。
那些扮演敵軍的男群演本想敷衍了事,看見周姒強大的氣場壓迫下,不由的跟著入戲,被她”打倒“時,連表情都顯的格外真實。
周姒彷彿回到大耀王朝的戰場,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是渾然天成,沒有絲毫表演的痕跡。
她時而騰空躍起,藉助威亞的力量完成一個高難度的旋轉側踢;時而單膝跪地,長槍橫踢掃,將周圍的敵軍盡數逼退。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始終都沒有停到NG,甚至比劇本原有的還要精彩。
尤其是最後那招回馬槍,
在鏡頭放慢時,槍尖劃過弧線如銀練般耀眼,貫穿兩名敵軍的瞬間,力道與美感完美融合,看的在場的人都屏住呼吸,他們甚至有些擔心兩名扮演士兵的群演真的被周姒給捅死了。
渾然忘記了這是在演戲。
這一刻時間彷彿被定格,周邊圍觀的眾人包括導演在內全都看傻了眼,以至於他都忘記了喊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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