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的星輝卡舟,如同穿梭於虛無之中的一道璀璨流光,撕裂了葬地天域上空那永不停息的罡風與層雲。舟身表麵流淌的淡淡星輝,與周圍灰濛濛的天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如同一顆逆行的流星,堅定不移地向著葬地天域的中心地帶疾馳而去。
卡舟內部,寬敞而靜謐。獨立的艙室,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罡風的尖嘯,隻餘下卡陣運轉時那極其細微、令人心神安寧的嗡鳴。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如同檀香與星塵混合的氣息,有助於卡修靜心調息,抵禦長途飛行可能帶來的心神疲憊。
李無命盤膝坐在屬於自己的艙室內。他沒有像其他同行的年輕卡修那樣,興奮地趴在卡晶視窗,眺望那飛速倒退的、壯闊而陌生的雲海與山河。他隻是閉目凝神,心神沉靜如水,在腦海中一遍遍地迴放著黑煞淵之行的點點滴滴,尤其是最後修複“影獄鎮封”、凝聚“鎮獄之矛”、淨化“異化”卡皇的那一幕幕。
消耗巨大的心神,在星輝卡舟這特殊環境的滋養下,正在快速恢複。心口天命卡座與鎮獄殘圖,也在緩緩汲取著空氣中那精純的、略帶星輝屬性的卡力,補充著損耗的本源。但李無命知道,真正的收獲,並非力量的恢複,而是感悟的沉澱。
“鎮獄”之力對“虛無”的克製,比他預想的還要霸道。那“異化”卡皇巔峰藉助“虛無之心”短暫觸控到的力量層次,絕對超越了尋常卡皇巔峰,甚至可能觸及了卡宗門檻,卻被他一記蘊含真正“鎮獄”本源之力的“鎮獄之矛”,精準命中弱點,瞬間淨化、抹殺。這固然有他抓住對方“異化”時致命破綻的緣故,但也足以證明,“鎮獄”之力,是淩駕於“虛無”侵蝕之上的、更高層級的規則力量。
“鴉老說的沒錯,‘鎮獄’之力,或許是淨化卡道‘錯誤’、對抗‘虛無’侵蝕的終極力量之一。”李無命心中漠然思忖。這讓他對“鎮獄”神卡其他殘圖的蒐集,以及對自身“鎮獄”之力成長的渴望,更加強烈。天驕論卡會上,或許能遇到相關的線索。
“影鴉”封鎮法門與“鎮獄”之力的初步結合,也讓他對“封鎮”之道有了新的理解。“影鴉”擅長陰影、隔離、持久,“鎮獄”擅長鎮壓、淨化、審判。二者結合,不僅大大增強了封鎮的穩固性,更賦予了封鎮一定的“淨化”與“反擊”能力。未來構建“永恆卡庭”的監控與防禦體係時,這種結合將大有可為。
至於冰羽城那邊,冰絕帶著警告返迴,短時間內應該能穩住。秦冰羽被妥善封印在天古城,又有“影鴉”隱匿法門加持,安全性暫時無憂。接下來,他的重心,將完全放在天驕論卡會上。
“論卡會……特殊獎勵……卡道起源線索……”李無命迴憶著鴉老玉簡中的資訊。這所謂的“特殊獎勵”,恐怕纔是吸引那些真正怪物天驕前來的關鍵。而“卡道起源線索”,則可能指向“鎮獄”神卡的來曆,或者“卡道錯誤”的根源,甚至“虛空卡祖”的秘密。無論如何,這獎勵,他勢在必得。
就在他沉浸於思緒之中時,艙室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門前。
“篤篤。”兩聲克製而禮貌的敲門聲。
李無命睜開眼,眼中神光內斂。“何事?”
門外傳來一個溫和、略顯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李宗主,老夫星輝,此次接引使。有些事,想與李宗主聊聊,不知可否方便?”
是星輝卡皇。
李無命目光微動。這位來自中域“論卡台”的卡皇境執事,登舟以來,一直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訓話,很少與這些邊荒來的“種子”交流。此刻主動找上門來,恐怕不僅僅是“聊聊”那麽簡單。
“星輝大人請進。”李無命起身,走到艙室一側的簡易木桌旁,示意對方落座。艙門無聲滑開,一身銀白長袍、麵容清臒的星輝卡皇緩步走入。他目光平和,但在掃過李無命時,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
星輝卡皇在木桌對麵坐下,沒有客套,直接開門見山:“李宗主,此次邊荒之行,老夫聽聞了一些關於你的……傳聞。”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但“傳聞”二字,卻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李無命神色不變,為自己和對方各倒了一杯清水(艙室內提供的普通飲品),平靜道:“邊荒偏遠,訊息閉塞,難免以訛傳訛。不知星輝大人聽到了哪些不實之言?”
“不實之言?”星輝卡皇接過水杯,並未飲用,隻是拿在手中把玩,目光卻始終落在李無命臉上,“一拳打爆星辰卡院核心弟子辰傲,一指重創其卡皇長老星雲。於天機黑市,輕描淡寫擊潰兩名卡王中期‘寒冰衛’。更在黑煞淵那等絕地,不僅全身而退,似乎還……做了些了不得的事情。這些,都是‘以訛傳訛’?”
他每說一句,語氣便加重一分,卡皇境那若有若無的威壓,也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然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艙室。這威壓並非攻擊,而是一種純粹的、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氣勢壓迫,帶著審視與試探。
李無命端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彷彿那無形的威壓隻是清風拂麵。“星輝大人訊息靈通。不過,有些事,耳聽為虛。星辰卡院之事,乃其弟子挑釁在先,欲奪我邊荒參會名額,咎由自取。天機黑市,不過是自保。至於黑煞淵……兇險之地,能活著出來已是僥幸,何談‘了不得’?”
他迴答得滴水不漏,既未否認,也未承認,將所有事情都歸結於“自衛”與“僥幸”,態度不卑不亢。
星輝卡皇盯著李無命看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那彌漫的威壓也隨之斂去。“好一個‘自衛’與‘僥幸’。李宗主年紀輕輕,心性倒是沉穩得可怕。若非親眼所見,實難相信你隻有十六歲,修為不過二星卡徒。”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老夫既然身為接引使,有些話,還是要提醒李宗主。此次天驕論卡會,與往屆不同。中域、乃至九界天城,都有真正的怪物天驕參加。他們的背景、資源、天賦,遠超邊荒想象。你雖有幾分實力,但在那些人眼中,或許……還不夠看。”
“哦?”李無命放下水杯,目光平靜地看向星輝卡皇,“願聞其詳。”
“此次論卡會,之所以吸引如此多隱藏的天驕出世,是因為獎勵中,有一件極其特殊的東西。”星輝卡皇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據可靠訊息,論卡台此次拿出的‘特殊獎勵’,是一枚起源卡紋碎片。”
“起源卡紋碎片?”李無命眼神微凝。這個名字,在鴉老的玉簡中並未提及。
“不錯。”星輝卡皇點頭,“傳說,卡道誕生之初,並非如今的十二卡座體係,而是由無數原始的、代表著卡道本源的‘起源卡紋’構成。後來不知何故,起源卡紋崩碎、演化,才形成了現在的卡座體係。每一枚起源卡紋碎片,都蘊含著卡道最本源的法則力量,對參悟卡道本質、覺醒特殊卡座、甚至修複殘缺的帝級卡牌,都有著難以估量的價值。尤其是對那些卡皇、卡宗境,觸控到卡道規則門檻的強者而言,更是無價之寶。”
李無命心中震動。起源卡紋碎片?這確實可能是“卡道起源線索”!更重要的是,對修複“鎮獄”神卡殘圖,或許也有巨大幫助!難怪會引來那些怪物天驕。
“如此珍貴之物,論卡台捨得拿出來作為獎勵?”李無命問道。
“自然不是完整的起源卡紋。”星輝卡皇搖頭,“隻是一枚極其微小的碎片,而且被施加了多重封印,其內的本源力量已流失大半。但對於年輕一代而言,依舊是逆天的機緣。據說,這枚碎片,是論卡台在一次探索上古遺跡時偶然所得,無法解析,也無法利用,便索性拿出來,作為激勵後輩的彩頭。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讓那些頂尖勢力瘋狂了。”
他看向李無命,意味深長地道:“所以,此次論卡會,不僅僅是年輕一代的切磋,更涉及背後勢力的博弈。那些怪物天驕,身上不知帶著多少長輩賜予的保命底牌、禁忌卡器。李宗主若想爭奪,需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以及……實力。”
這既是提醒,也是試探。星輝卡皇想看看,這個神秘的邊荒少年,在得知如此驚人的訊息後,會是什麽反應。
李無命沉默了片刻,臉上並未露出星輝卡皇預想中的震驚、貪婪或畏懼,依舊是一片平靜。
“多謝星輝大人告知。”李無命緩緩道,“機緣之爭,各憑本事。我既代表邊荒而來,自當盡力而為。至於結果如何,但求無愧於心。”
他的迴答,依舊不溫不火,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星輝卡皇深深看了李無命一眼,心中對這個少年的評價,又提高了幾分。麵對“起源卡紋碎片”的誘惑,還能如此沉靜,要麽是心性堅韌到可怕,要麽是……有所依仗。
“好一個‘但求無愧於心’。”星輝卡皇站起身,“既如此,老夫便不多言了。卡舟還需飛行數日,方能抵達中域‘論卡台’。李宗主可好生調息,以備大戰。另外……”
他走到艙門口,停步,迴頭補充了一句:“卡舟之上,雖禁止私鬥,但難免有些心高氣傲之輩,會來‘試探’。李宗主……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停留,推門離去。
艙門重新合攏,室內恢複了寂靜。
李無命坐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麵。
“起源卡紋碎片……果然是好東西。”他眼中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光芒。這碎片,對他完善“鎮獄”之力,理解卡道本源,甚至未來構建“永恆卡道法則”,都可能至關重要。
“怪物天驕……保命底牌……”李無命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前世身為卡帝,他見過的所謂“天驕”、“妖孽”不知凡幾,最終能登臨絕巔的,寥寥無幾。背景、資源、天賦固然重要,但在絕對的力量、洞悉弱點的眼力、以及超越常理的卡道知識麵前,這些,並非不可逾越。
“正好,用這些‘怪物’來磨礪我的‘鎮獄’之力,驗證我的感悟。”李無命心中漠然。天驕論卡會,將是他快速提升實力、蒐集資源、建立聲望的絕佳舞台。
他不再多想,重新閉上雙眼,開始調息。星輝卡皇的提醒並非空穴來風,卡舟之上,恐怕不會太平靜。那些來自各域、心高氣傲的年輕天驕,在得知他這“邊荒代表”的“兇名”後,難保不會有人想來掂量掂量他的分量。
果然,不出李無命所料。
在星輝卡皇來訪後的第二天,麻煩便主動找上門來。
當時,李無命正在艙室內,嚐試著將一絲“鎮獄”的淨化意蘊,融入自身天命卡力的日常運轉中,以增強對負麵能量的抵抗與淨化能力。艙門再次被敲響,這一次,敲門聲顯得急促而傲慢。
“砰!砰!砰!”
“裏麵的,可是那個號稱一拳打爆卡王的邊荒小子?出來!本公子有話問你!”
一個張揚、帶著濃濃不屑與挑釁意味的少年聲音,在門外響起。同時,還有數道強弱不一、但都帶著明顯審視與好奇氣息的神識,肆無忌憚地掃過艙室,試圖穿透那簡易的隔絕卡陣。
李無命緩緩睜開眼,眼中無喜無悲。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