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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畫麵並非真實影像,而是忠骨碑凝聚了無數犧牲者的不屈意誌與殘存記憶所顯化的景象,雖不清晰,卻更加震撼人心。悲壯、慘烈、決絕、守護……種種情緒通過這些畫麵,直接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神。
人群中開始傳來壓抑的啜泣聲。不少女弟子早已淚流滿麵,就連許多男弟子也紅了眼眶,緊緊握住了拳頭。他們或許不認識畫麵中那些模糊的身影,但他們知道,那就是他們的師兄、師姐,是為法雲宗犧牲的先烈,是法雲宗的魂!
墨羽翎怔怔地望著忠骨碑上流轉的畫麵,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他想起了趙澤剛,那個熱情爽朗的兄弟,他犧牲時的場景,是否也會在這碑中顯現?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衝上鼻腔,視線瞬間模糊。他用力抿住嘴唇,不讓喉頭的哽咽發出聲音,但微微顫抖的肩膀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激盪。
邱露兒悄悄伸出右手,輕柔地握住了墨羽翎緊握的拳頭,她的手心冰涼,卻帶著一絲安慰的力量。墨羽翎感受到這份安慰,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眼神卻變得更加堅定。
劉威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無儘的哀思與追念:
“英靈在上,魂兮歸來!佑我宗門,薪火載載!爾等披肝瀝膽,鐵血衛道,後輩弟子,絕不忘懷!守護宗門,匡扶正道,我輩當興,雖萬死,亦不旋踵!”
“今,法雲宗當代宗主率長老、各峰峰主及全體門人,敬告於英靈之前:爾等之血,未冷!爾等之誌,長存!忠骨碑在,法雲魂立,千古之誌,永世不消!”
“叩首——!”
所有人具以額觸地,深深叩拜。這一次,不再是儀式的要求,而是發自內心地崇敬與告慰。
“再叩首——!”
“三叩首——!”
三次叩首,每一次都沉重無比,彷彿將所有人的信念與意誌,都烙印在這東蒼台的青石板上,與那忠骨碑,與那長眠的英靈,緊緊相連。
叩首禮畢,劉威長老沉聲道:“起——!”
眾人緩緩起身,許多弟子臉上淚痕未乾,但眼神中已不見了悲傷,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責任感和昂揚的鬥誌。先輩如此,我輩何如?
這時,宗主龍天寶緩緩轉過身來,他並未刻意釋放氣息,但當他麵對黑壓壓的門人弟子時,整個天地彷彿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他的目光平和地掃過全場,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弟子,都感到一種如沐春風的溫暖,又彷彿能被那目光直接看透內心。
“弟子們,”龍天寶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與激勵力量,“你們都看到了,也都感受到了。”
他抬手指向忠骨碑:“這碑下,埋著的不是冰冷的石頭,是我法雲宗滾燙的熱血,是不屈的脊梁!他們有未儘的修行路,也有牽掛的親人友人……”
宗主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讓台下許多弟子再次動容。
“修行為何?”龍天寶緩緩問道,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長生久視,逍遙天地,固然是吾輩所求。但若隻為一己之私,與禽獸何異?與天地同壽,若心中無牽無掛,無道可守,無義可循,那無儘的壽命,又何嘗不是一種永恒的折磨?!”
“我法雲宗立宗之本,在於‘法’與‘雲’。‘法’,是規矩,是道理,是守護這世間秩序的力量;‘雲’,是變化,是超脫,是追尋大自在的嚮往。但無論是守‘法’還是追‘雲’,其根基,皆在於一個‘情’字!對宗門之情,對同道之情,對這腳下土地、對這蒼生萬物之情!”
“正是因為這份‘情’,先輩們纔會在宗門危難時挺身而出,在弱小被欺時拔劍相助,在妖獸肆虐時捨生取義!他們的犧牲,並非為了虛名,而是為了讓他們所珍視的一切,能夠延續下去。包括你們,我法雲宗未來的希望,也是他們用生命守護的‘珍貴’之一。”
宗主的話語,如同涓涓細流,潤物無聲,卻又重若千鈞,敲打著每個人的心扉。墨羽翎隻覺得胸中有一股熱流在激盪,先前因歐千鶴出現而產生的一絲陰霾,此刻已被這宏大而真摯的情感沖刷得乾乾淨淨。個人的勝負榮辱,在這厚重的宗門曆史與犧牲麵前,顯得如此渺小。但同時,為宗門爭光、繼承先輩遺誌的念頭,卻前所未有地強烈起來。
“宗門大比在即,”龍天寶的聲音轉為肅穆,“我知道,你們之中,有人為磨礪技藝,有人為爭奪排名,有人為獲取資源,也有人……心懷血海深仇。”
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墨羽翎,又掃過天樞峰方向的孟昭玄。
“無論何種緣由,站上擂台,便需全力以赴,這既是對對手的尊重,也是對自身的負責。但需謹記,比鬥之爭,意在切磋,旨在砥礪,非是生死相搏。宗門培養你們,是希望你們將力量用在更重要的地方,用在守護之上,而非內耗之中。”
“然而,”龍天寶話鋒一轉,聲音中透出一股凜然之氣,“若真有那包藏禍心、殘害同門、十惡不赦之徒,我法雲宗,亦絕不姑息!自有門規戒律,自有……持劍之人!”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斬釘截鐵,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讓所有人都心神一凜。隻是所有人都有些納悶,宗主這話……指的是誰?
“望爾等,秉承先烈遺誌,恪守宗門法規,於大比之中,展我法雲弟子之風骨!揚我法雲宗門之威名!”
“謹遵宗主教誨!”
山呼海嘯般的迴應聲震耳欲聾,所有人的激情都被點燃。
龍天寶看著眾人明亮而堅毅的眼神,心中很是滿意,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與三位長老、各位峰主一同,再次向忠骨碑行禮後,緩步走下高台。
祭祀大典,至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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