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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月曆4003年11月15日。
法雲宗,東蒼台。
晨光徹底掙脫夜的束縛,將忠骨碑的影子拉得修長而沉重,“屠血為道,殺身成仁”八個古字在晨曦映照下,那殷紅之色彷彿活了過來,流淌著永不乾涸的熱血。碑身正麵“忠骨碑”三個大字流轉的金光愈發璀璨,如同無數英靈的目光穿透時空,凝視著眼前這群傳承遺誌的人們。
九記鐘鳴,悠遠綿長,仿若自亙古傳來,跨越千年時光,滌盪靈魂。鐘聲在群山間縈繞,每一響都敲在眾人的心坎上,讓原本還有些細微躁動的東蒼台徹底陷入了一種神聖的肅穆之中。
隨著鐘聲響起,祭祀大殿中緩緩行出一眾人影,走在最前麵的正是法雲宗宗主龍天寶。隻見他表情莊嚴肅穆,雙眼直視忠骨碑,邁出的步子穩健而沉重,因為每一步都踏在先烈的血泊裡,踏在曆史的長河中。
他身後緊緊跟著肖華陽、展浪與南宮傲三位長老,三人神情莊重,俱都如龍天寶一般眼望忠骨碑,哪怕是平日裡嘻嘻哈哈的展浪,此時也是一臉沉痛,目光堅毅。
再往後,跟著行出的則是七位峰主與各峰執事,雖然他們相貌各異,但神情一致,此時巋然樹立的忠骨碑上閃耀的金光和血色成了他們眼中唯一的色彩。
最後一聲鐘鳴消散,龍天寶已經領著三位長老、七峰峰主、執事等人登上高台,麵對忠骨碑靜靜而立。伴隨鐘鳴的餘韻,二長老劉威轉身麵向忠骨碑,深深一揖到底,他身後,宗主、長老、峰主,以及密密麻麻的弟子們,齊刷刷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帶起一片衣袂破風的輕響,再無一絲雜音。
“敬——香——!”劉威長老直起身,高亢而洪亮的聲音傳遍整個東蒼台。
隻見九名身著玄色祭服、神色莊重的祭祀殿執事弟子手捧粗如兒臂的暗金色長香,邁著沉穩而精準的步伐,從大殿中魚貫而出,一股濃鬱的檀香之氣瞬間向四周飄散鋪開。隨後,他們走到九根白色石柱前,各自站定。
“燃——!”
隨著劉威長老又一聲令下,九名執事弟子同時動作,指尖勁力微吐,香頭無火自燃,嫋嫋青煙筆直上升,初時細如髮絲,在石柱頂端彙聚、盤旋,繼而化作九道凝而不散的青色煙柱,直衝雲霄。煙氣氤氳,將石柱上雕刻的瑞獸祥雲襯托得宛若活物,在晨曦與青煙之間翻騰隱現。
“跪——!”
除劉威長老以外,在場所有人,無論身份尊卑,修為高低,儘皆屈膝,麵向忠骨碑,虔誠跪下。墨羽翎跟隨身旁一眾人等一同跪下,膝蓋接觸冰涼的石板,一股沉重的曆史感與使命感油然而生。
劉威長老並未跪下,他肅立於碑前,如同亙古存在的高山。他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向天,聲音變得蒼涼而厚重,開始吟誦祭文:
“煌煌天道,日月昭昭。法雲立宗,千載之遙。傳鐵血意誌,震郎朗清霄。佑一方黎民,禦西厥諸妖。多少先烈,血薦乾坤,謹以心香,告慰英豪。
法雲宗建宗至今1330載,今日之榮光,非賴仙山靈脈,非憑丹藥奇珍,乃是一代代弟子以血肉為盾,以肝膽為炬,於生死之際護我宗門基業!今維吉日,……”
祭文縹緲悠揚,語調中蘊含的悲愴、緬懷、敬意與決絕,清晰地感染著所有人。隨著祭文的吟誦,忠骨碑彷彿被注入了生命,碑身上開始隱隱泛起一層乳白色的微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帶著溫暖的力量,如同先輩們注視後人的目光。
“……夫修行之路,逆水行舟,與天爭命,與人爭鋒。然我法雲弟子,非為苟全性命而修,非為恃強淩弱而煉。護道之途,多有荊棘;守土之責,常伴鋒鏞……”
劉威長老的聲音微微停頓,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掃過每一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麵龐,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
“自開宗以來,凡我法雲弟子,為護宗門傳承不絕,為守西厥生靈安寧,前仆後繼,血染山河者,不知凡幾!其名或鐫於此碑,其事或口耳相傳,其骨或埋於荒山!然其精神,與宗門同在,與日月同輝!”
話音方落,忠骨碑上的微光驟然變得明亮起來,碑身彷彿變得透明,一幕幕模糊而慘烈的畫麵開始在其中流轉、閃現——
那是一片燃燒的山穀,三名渾身浴血的法雲弟子死死擋在一群少年身前,其中一人左臂已斷,仍以殘存右手緊握長劍;一人麵部焦黑一片,右眼一片血肉模糊;最後一人右胸插著一柄匕首,卻依然對身前的敵人怒目而視。他們麵前站著數名奇裝異服的修士……最終,他們與身前的修士同歸於儘,自爆的勁力將戰鬥中的眾人統統撕碎,但那群少年卻活了下來。
畫麵再轉,一處幽暗的地下礦道,幾名法雲弟子身陷重圍,被一群**上身的修士團團圍住。在為首一人聲嘶力竭地大喝之後,一陣絢爛而絕望的光華一閃而逝,礦道坍塌,將敵人與這些年輕的生命一同埋葬。
又是一幕,一片遼闊的戰場,黃沙漫漫,烽煙四起,某個凡人國度的旗幟已經殘破不堪,四處可見丟盔棄甲的士卒在倉皇奔逃。追擊他們的是一眼望不到儘頭的妖獸群!此時,一杆長槍劃破天際,將跑在最前頭的一隻妖獸釘死在地麵,接著,成千上萬的法雲宗弟子進入戰場,他們三五成群,組成戰陣,與撲麵而來的獸群絞殺在一起。劍光縱橫,術法轟鳴,不斷有人倒下,鮮血浸透了大地,但戰陣始終不曾潰散,從天黑殺到天明,再從日升殺到月落……戰後清理戰場,慘烈的景象隨處可見,甚至有弟子保持與妖獸相互撕咬的姿勢而死,他們冇有閉上的雙眼中冇有悔恨,隻有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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