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悅瀾酒店的房間裡,空調溫度調得偏低。
沈禦靠在床頭,身上鬆垮地裹著酒店的白色浴袍,頭髮還帶著濕氣。
黑子剛從浴室出來,腰間圍著浴巾,水珠順著他結實的胸膛往下淌。
他走到床邊坐下,動作比最初自然了許多,但眼神裡仍然帶著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輕輕握住沈禦的手腕——那裡有一道前幾天留下的淡紅色痕跡,已經快消退了。
“疼嗎?”他小聲問。
沈禦搖搖頭,把手抽回來:“冇事。”
黑子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風聲。
“沈總,”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猶豫,“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沈禦抬眼看他:“說。”
“就是我那兩個弟弟……”黑子舔了舔嘴唇,“老大在工地乾了五年了,老二在電子廠,都是體力活,掙得少還辛苦。他們聽說我在北京混得還行,就……就想讓我問問您,公司有冇有合適的工作……”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沈禦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她慢慢坐直身體,浴袍的領口鬆開了一些,露出鎖骨和肩頸上幾處淡紅色的印記。
“黑子,”她的聲音很平靜,“公司不是慈善機構。”
黑子愣了一下,臉色微微變了:“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想著,要是有什麼保安、搬運之類的活兒……”
“保安部不缺人。”沈禦打斷他,“倉庫的崗位也滿了。”
她說完,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燈在遠處閃爍。
她背對著黑子,聲音依然平靜:“我安排過不少人進公司。有的能勝任,有的不能。但每次安排,都要消耗我的人情和信譽。”
她頓了頓:“你的工作,是我破例。因為你救過我,也因為你需要。”
黑子坐在床上,手指慢慢攥緊了床單。
他能聽懂沈禦的意思——她在告訴他,他已經得到了特殊待遇,不該再要求更多。
但他心裡還是湧起一股悶氣。
兩個弟弟在老家眼巴巴等著,他誇下海口說能幫忙,現在卻要空手回去。
“沈總,我弟弟他們都很能乾,能吃苦……”他還想爭取。
沈禦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平靜,但平靜底下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黑子,我欣賞你直來直去的性格。但工作上,我有我的原則。公司現在每個崗位都是競爭上崗,我不能因為私人關係就隨便塞人。”
她走回床邊,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如果你弟弟們真想找工作,可以正常投簡曆。人事部會按流程篩選。”
話說得很明白,也很體麵。但黑子聽出了其中的拒絕。他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明白了。”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剛纔那種親密的氣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疏離。
沈禦看了他一眼,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累了。睡吧。”
黑子在床邊坐了很久,才慢慢躺下。
他側過身,看著沈禦的背影——她背對著他,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長髮散在枕頭上。
這個離他這麼近的女人,此刻又變得那麼遠。
他想起剛纔她拒絕時的語氣,平靜,堅定,冇有商量的餘地。
那纔是真正的沈禦——那個在公司裡說一不二的女總裁,而不是床上這個偶爾會流露出脆弱的女人。
他悄悄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肩膀,但手指在離她幾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最後他還是收回了手,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窗外,城市的夜晚還很長。
週三上午,公司質檢組辦公室。
宋懷山送檔案過來時,劉姐正在整理新一批樣品的檢測報告。看見他,劉姐笑著招手:“小宋,來,正好有個資料要覈對。”
宋懷山走過去,劉姐指著電腦螢幕上一組數字:“這批手冊的紙張克重,供應商報的是120克,但我們實測平均隻有118.5克。雖然差得不多,但按標準得記下來。”
“嗯,我記下了。”宋懷山在隨身帶的小本子上記了幾筆。
劉姐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笑了笑:“你現在在總裁辦乾得怎麼樣?還習慣嗎?”
“挺好的。”宋懷山小聲說,“就是……要學的東西很多。”
“沈總要求高,但跟著她能學到真東西。”劉姐說著,壓低聲音,“上週開會,沈總指出我們測試計劃的問題,我回去想了很久,確實是我疏忽了。但沈總說得對,質檢這工作,一點馬虎都不能有。”
她說話時,眼神裡有一種真誠的敬佩。
宋懷山看著,心裡有些複雜。
劉姐看到的沈禦,是那個在工作中嚴謹、智慧、令人信服的領袖。
而他看到的沈禦,要複雜得多。
“劉姐,”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覺得……沈總最近怎麼樣?”
劉姐愣了一下:“什麼怎麼樣?”
“就是……她看起來累不累?”
劉姐想了想,歎了口氣:“怎麼不累。那麼大個公司,那麼多事都要她拍板。我有時候看她開會,一開就是三四個小時,水都顧不上喝一口。”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不過有件事我挺奇怪的……前幾天我看見沈總手腕上好像有道紅印子,像是被什麼勒的。但我冇敢問,可能是健身的時候不小心弄的吧。”
宋懷山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知道那是什麼。
“應該是吧。”他含糊地應道,轉移了話題,“這批樣品什麼時候要全部檢完?”
“週五之前。”劉姐看了看日程,“對了,沈總下週三要去深圳參加行業峰會,你們那邊行程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宋懷山點頭,“機票酒店都訂好了。”
“那就好。”劉姐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乾。沈總對你挺看重的,好好學,將來有前途。”
宋懷山勉強笑了笑,冇說話。
他拿著覈對好的資料離開質檢組,走向電梯。
走廊裡偶爾有員工經過,看見他都點頭打招呼——他現在是總裁辦的人,地位和以前在倉庫時完全不同。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這個位置是用什麼換來的。
電梯上行時,他想起昨晚送沈禦和黑子去酒店的情景。黑子上車前,看他的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同病相憐,又像是隱隱的敵意。
他們都是沈禦世界裡的人,但位置不同,得到的也不同。
傍晚,公司地下車庫。
沈禦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從電梯裡走出來時,已經快七點了。今天她約了投資方吃飯,穿的是身深藍色套裝裙,配了雙銀色細高跟鞋。
她走向自己的車位,遠遠看見黑子站在那兒——不隻是黑子,還有另外兩個男人。
三個人並排站著,都穿著簡單的T恤和工裝褲,體格壯碩,像三座小山。看見沈禦,黑子立刻迎上來,臉上堆著恭敬的笑:“沈總。”
另外兩個男人也跟著點頭哈腰:“沈總好。”
沈禦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兩張陌生的臉。
和黑子很像,都是方臉,濃眉,麵板黝黑,但更年輕些,大概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他們的眼神裡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種底層人見到大人物時特有的侷促。
“這是我弟弟,”黑子連忙介紹,“他們今天來市裡辦事,順路給我送點老家帶來的東西。我想著……正好讓您見見。”
這話說得小心翼翼,但沈禦聽出了其中的試探——黑子還是冇死心,想讓她親眼看看他弟弟,說不定會改變主意。
二人連忙又鞠了個躬:“沈總好,沈總好。”
他們的聲音很大,在空曠的車庫裡迴盪。沈禦點點頭,臉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你好。聽黑子提起過你們。”
“是是是,我哥老說您對他好。”其中一個弟弟憨厚地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我們在老家也聽說您的大名,都說您是女中豪傑。”
“過獎了。”沈禦淡淡地說,目光卻落在他們身上。
三個男人站在一起,幾乎擋住了車庫通道一半的空間。
他們的體格太顯眼了——肩膀寬闊,手臂粗壯,站在那裡就自帶一種壓迫感。
雖然態度恭敬,但那種原始的、未經馴化的力量感,讓沈禦心裡微微一動。
她想起對黑子說過的話:“你們兄弟三個在村裡,應該橫著走吧?”
現在她確信了。
“東西送到了,你們也早點回去吧。”沈禦對黑子說,“我晚上還有應酬。”
“是是是,不耽誤您。”黑子連忙說,又踢了弟弟一腳,“還不謝謝沈總。”
“謝謝沈總!”兩人齊聲說,聲音洪亮。
沈禦點點頭,走向自己的車。她能感覺到,身後三道目光一直跟隨著她——三個強壯男人聚集在一起時,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氣場。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繫好安全帶。透過車窗,她看見黑子正低聲對兩個弟弟說著什麼,兩人連連點頭。
車子啟動,緩緩駛出車位。經過三人身邊時,沈禦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他們還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車離開。
他們的站姿很隨意,手臂上的肌肉在T恤下隆起明顯的輪廓。
雖然臉上帶著笑,但那種體格帶來的威脅感,是藏不住的。
車子駛出車庫,彙入傍晚的車流。沈禦握著方向盤,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黑子帶著弟弟來見她,表麵上是送東西,實際上是在展示他的籌碼——看,我有兩個同樣強壯的弟弟,我們都願意為您效力。
這是一種無聲的施壓,雖然笨拙,但有效。
沈禦想起剛纔在車庫裡,被三個高大男人圍住的那種感覺。
不害怕,但確實感到了壓力。
那是一種體型和數量上的優勢,簡單,直接,不容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