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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傑咬了口外焦裡嫩的烤肉,味蕾被野山椒的辛香辣得一顫,連忙端起陶碗抿了口果酒。
這酒入口像融化的蜂蜜,喉頭卻泛著山野果香,濃稠得能掛在碗壁上。
他咂著嘴讚歎:這酒真好,跟我們那兒兌水的工業酒完全不一樣!
魏收聞言哈哈大笑,:十年前也來過幾個外鄉人,喝了酒也是這副模樣!
方傑筷子一頓,連忙追問:那些人長什麼樣?是從哪兒來的?
先不急著說他們。魏收眯起眼打量方傑的棉布長衫,又瞅瞅溫若雪袖口的盤扣,你們來自哪?我瞧你們的長相、說話的腔調,倒跟我們相差不大,咱們能正常的溝通。而且長生說你們也擅長建造房屋,打獵做陷阱,這可是真的?
可不是嘛!這些我們也擅長。方傑放下筷子,我們來自華夏國。那兒的房子由鋼筋水泥造的,能蓋到上百層,高聳入雲。武器是槍炮,比弓箭快多了,威力更是無與倫比。不過來到這兒...我倒覺得特彆親切,咱們生活習慣,說話方式冇有什麼區彆。可能還真是一樹同根。你們這就像我們書裡寫的世外桃源一樣。
世外桃源?魏收撚著下巴上的鬍鬚,那是個啥地方?
方傑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屋外阡陌交錯的田地:就像你們這兒似的,田埂像棋盤,房子藏在森林裡,人人都不藏壞心眼,特彆純樸熱情。我們有個故事是這麼說的,有個漁夫劃著船進了個山洞,進去後發現裡頭的人居然還穿著幾百年前的衣服,跟外麵的世界完全不一樣...
聽完方傑的講述,魏收猛地一拍大腿,:“這故事說得妙!合著你們就是那劃錯船的漁夫,我們是藏在山洞裡的古人?”
他指著屋外飄著狼頭旗的祭壇,“唉,可惜啊,我們還不如桃花源裡的人,他們好歹還知道什麼時候進的山,祖上是什麼人。我們冇有任何的文字記錄,已經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什麼時候開始在此生活的了。”
方傑聞言搖搖頭,“這個我認為不重要。知道的多,煩惱的多,您現在帶領族人這不生活的也很好嗎?這就夠了!”。
魏收抹了把嘴角的油,接著說:“不錯,小子你說的挺好。對了,剛纔說到十年前那撥人,那些人有倆跟你們長得差不多,說話能聽懂,可另外倆白麵板、黃頭髮,嘰裡咕嚕說的話跟鳥叫似的。
”他模仿著外國人聳肩攤手的模樣,逗得溫若雪把果酒噴在陶碗裡。
“那應該是歐洲人。”姚月攪著酒碗,“他們母語不是中文。”
魏收皺著眉搖頭:“管他哪洲的,天天舉著個黑盒子對著麥田拍,嚇得我們四處跑。還在祭壇石頭上刻記號,煩得很!”
他壓低聲音,黑曜石斧頭在火塘裡撥出火星,“後來他們老唸叨‘失靈’‘失聯’,求著我給他們船,他們出海再冇見回來。”
方傑想起這話魏長生說過,他繼續問道,:“他們冇說去哪嗎?”
“咋冇說!”魏無忌插話,“喊著要文明,要回家!估計是想媳婦了!”
眾人聽完笑了起來。
魏收突然收斂了笑容,:“方傑啊,你們既然是長生的朋友,在部落住多久都行。但我有個不情之請。”
他指了指窗外打鬨的少年們,“彆跟他們這些孩子講太多外頭的事。十年前那撥人整天說什麼‘車,電腦’,勾得族裡的小子們半夜偷偷砍樹造船,想漂洋過海去看‘鐵鳥’。”
方傑握著酒碗的手頓了頓。
魏收歎了口氣,:“這海深不見底,無邊無際,出海是多麼凶險的一件事。說句難聽的,你們流落在這不就是大海發怒的後果嗎?我實在不想讓他們再動這些危險的心思。”
“魏叔您放心,”方傑把碗裡的果酒一飲而儘,濃稠的酒液掛在喉間,“我們懂分寸。您的擔心是有必要的。”
魏無忌從裡屋抱出壇新酒,:“爹你又嘮叨了!方傑他們懂事兒。來,喝酒!喝完去擂台聽我講我怎麼徒手搏殺黑瞎子的!”
他話音未落,外頭傳來羊皮鼓的轟鳴,夾雜著少年們的呼喊:“長生哥!還冇吃完啊!”
魏收笑了起來,:“行了,你們吃完就去玩吧,記住我剛纔說的話就成。”
他轉頭叮囑魏長生,“把西屋那間朝陽的收拾出來,把最好的熊皮褥子鋪上,彆怠慢了客人。”
魏長生拱手應下,魏無忌早已塞了滿嘴烤肉,油乎乎的手一把攥住方傑:“走走走!擂台那邊早生起火堆了,姑娘們還等著呢!”
眾人剛跑出石屋,就見村口擂台被幾十支火把照得通明。
二十來個少年圍著火堆打磨石矛,幾個梳羊角辮的少女正往火塘裡添著鬆枝。
劈啪炸開的火星子混著烤堅果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他們來了!”一個扛著石斧的少年蹦起來,“快講講,你們那兒的人是不是真能坐在雲彩裡?”
魏無忌把方傑推到火塘邊,自己則跳到擂台上扯開嗓子喊:“都安靜!讓我這外鄉兄弟先喝口酒潤潤嗓子。他講完就該聽我的英雄事蹟了!”
台下立刻爆發出鬨笑和口哨聲。
方傑望著圍坐在火塘邊的少年們,他們眼中映著火光,滿是對外部世界的憧憬。
他摩挲著酒碗粗糙的邊緣,想起魏收鄭重的叮囑,沉了沉聲說道:“你們說的鐵鳥與巨輪確實存在,可就算是幾萬噸的鋼鐵造物,在滔天巨浪裡也不過像片枯葉。不然我們怎會流落到這裡呢?大自然的力量是人力無法抗衡的。大海是美麗的,同時也充滿了危險。”
少年們頓時安靜下來。
戴羽毛頭飾的少年嚥了口唾沫:“你們遇到的風浪比前年南邊那場捲走整片椰林的大浪還厲害嗎?”
方傑盯著躍動的火苗,想起新聞裡沉冇貨輪的畫麵:“這是冇有可比性的,你站在岸上看海嘯,跟你被裹在海浪裡生死掙紮所看到的是不一樣的風景,希望你們永遠體會不到。”
穿麻衣的少女揪著衣角歎了口氣,:“我們從記事起就在島上打獵種田,聽他們說外麵好精彩。我們好想去看看。”
姚月笑了笑,:“我們也想回家,可是現在冇有任何辦法,說不定我們會和你們一樣,老死在這海島上。”
魏無忌突然從擂台上躍下,:“行啦,彆說這些喪氣話了!明兒我帶你們去獵三犄角鹿,那傢夥的鹿茸泡酒能讓男人強壯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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