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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徹底籠罩了京城,霓虹燈光在高樓之間流淌,車流依舊喧囂,可越往城郊方向走,光線越暗,人煙越稀。
道路兩旁的建築漸漸從整齊的小區、商鋪,變成了低矮破舊的老廠房、閒置空地,連路燈都稀疏了不少。
王剛那輛灰色大眾在夜色裡像一道鬼魅,行駛軌跡極其詭異。
絕不走直線,絕不走大路,絕不按正常路線行駛。
他先是沿著主路開了足足五公裡,突然毫無征兆地拐進一條狹窄的城中村小路;
緊接著在小巷子裡七拐八繞,連續三次掉頭、倒車、停在路邊熄火關燈,靜靜觀察後方有冇有尾巴;
開過十字路口時,他會故意放慢速度,從後視鏡反覆掃視,甚至在紅燈即將結束時突然停車,試探後麵車輛是否會被迫變道或靠近;
遇到有監控的路口,他會貼著路邊陰影走,儘量避開鏡頭拍攝範圍;
經過加油站、便利店、公交站這類人流密集點,他更是加倍警惕,車窗隻留一條縫隙,耳朵時刻留意周圍動靜。
這一套反偵察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可怕。
顯然,王剛不是第一次被人跟蹤,也不是第一次乾這種刀口舔血的勾當。
他骨子裡刻著警惕,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哪怕已經甩掉了“醫院的麻煩”,也絲毫冇有放鬆。
車後座上,他甚至還放著一頂帽子、一副眼鏡、一件外套,隨時準備換裝脫身。
後方,姚再興駕駛著那輛不起眼的黑色suv,全程保持著一百五十米以上的距離,不開遠光,不跟車太近,不與王剛出現在同一條視線範圍內。
遇到王剛停車觀察,他也立刻熄火、關燈、滑入路邊陰影,像一塊融入黑暗的石頭。
這一路追蹤,姚再興至少有三次,險些被王剛察覺。
第一次,王剛突然在一個無燈路口急刹停車,姚再興反應快到極致,幾乎在王剛踩刹車的同一瞬間,方向盤猛打,衝進旁邊一條雜草叢生的土岔路,車輪碾過碎石發出輕微聲響,他死死踩住刹車,連呼吸都屏住。
直到三分鐘後,王剛確認無人尾隨,才重新啟動車子。
第二次,王剛在一座橋下停車,假裝下車抽菸,實則繞著車子轉了一圈,目光如電般掃過後方所有能藏車的角落。
姚再興早已將車停在橋洞最深處,用巨大的水泥橋墩擋住車身,自己縮在座椅上一動不動,直到王剛重新上車離開。
第三次,王剛乾脆將車開進一片拆遷廢墟,熄火關燈,整個人消失在夜色裡,足足潛伏了十分鐘,就是為了引誘跟蹤者主動靠近、暴露位置。
姚再興識破詭計,紋絲不動,直到王剛確認安全,才重新現身開車。
這一番周旋下來,就連身經百戰的姚再興,都忍不住在心裡暗暗讚歎。
“這小子……是真專業。”
姚再興握著方向盤,眼神凝重。
他當年在國外戰場、雇傭兵圈子裡摸爬滾打十幾年,見過的高手、逃犯、暗線不計其數,可像王剛這樣冷靜、謹慎、反偵察意識刻進骨子裡的角色,並不多見。
換做一般的跟蹤者,早被他這一連串虛虛實實的操作甩得無影無蹤,甚至直接暴露。
“難怪敢一個人過來威脅方傑,有點本事。”姚再興低聲自語,“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他冇有急躁,冇有冒進,依舊保持著絕對耐心。
捕獵者,最不缺的就是等待。
車子繼續往城郊深處行駛,最終,在一片完全荒廢、被高牆圍住的老工業區前停下。
這裡是早年淘汰的機械加工廠,早已經人去樓空,圍牆斑駁脫落,大門鏽跡斑斑,掛著一把早已失效的大鎖,周圍雜草長到半人高,夜裡風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響,陰森又荒涼。
王剛將車停在距離工廠五百米外的一片小樹林裡,下車後,他冇有直接走向工廠,而是先繞著整片圍牆走了整整一圈。
他低著頭,藉著夜色掩護,腳步輕得像貓,一邊走一邊觀察圍牆有冇有缺口、有冇有監控、有冇有人埋伏,甚至彎腰撥開草叢,檢視有冇有腳印、菸頭、新鮮痕跡。
確認絕對安全後,他才找到一處被人扒開的缺口,矮身鑽了進去,動作乾淨利落,冇有發出半點聲音。
整套流程,滴水不漏。
遠處,姚再興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冇有立刻跟上。
他一直等到王剛徹底進入工廠、消失在黑暗之中,又多等了足足十分鐘,確認周圍冇有任何埋伏、冇有放風的人手、冇有任何異常動靜,才緩緩推開車門。
“冷血,你們留在外麵,把住所有出口,任何人不準進出,也不準靠近。”姚再興對著耳麥低聲下令,“我一個人進去。”
耳麥裡立刻傳來冷血的聲音:“大哥!你一個人太危險了!我跟你一起!”
“不用。”姚再興語氣堅決,“人多目標大,容易暴露。王剛反偵察這麼強,多一個人就多一分風險。我自己進去,靈活,安全。你們在外圍接應就行。”
“……明白!大哥小心!”
姚再興不再多言,將車鑰匙拔下,輕輕關上車門,整個人迅速融入夜色。
他冇有走王剛鑽的那個缺口,而是選擇了另一側一處更隱蔽、雜草更茂密的圍牆翻過去,落地時屈膝緩衝,無聲無息。
進入工廠區域的那一刻,姚再興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高科技探測儀。
這是專業級的反監聽、反監控裝置,可以探測半徑五十米內的針孔攝像頭、紅外探頭、運動感應器、錄音裝置、電子訊號源,哪怕是最微小的電流波動,都能精準捕捉。
這是他為了這次行動,特意準備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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