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艘大船駛離黑礁灣碼頭的那一刻,苻譽還站在鎮北城牆的最高處,身影被晨霧裹著,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直到那抹城牆的輪廓徹底融進海平麵的霧氣裡,他才重重歎了口氣,轉身回到了城主府。
海風捲著鹹澀的浪沫,狠狠拍在船板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兩艘船一先一後,朝著望礁島的方向全速前進。
船艙底層,上百箱黃金用厚鐵皮封得嚴嚴實實,外纏三道浸蠟的粗麻繩,被牢牢固定在船板的凹槽裡。
每箱黃金都沉甸甸的,壓得船身的吃水線比平日裡深了三寸。
魏長生每日早晚都要親自下艙查驗,指尖輕叩鐵皮箱,聽著裡麵傳來的沉實聲響,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手裡握著那把跟隨多年的長刀,刀鞘被磨得發亮,刀柄上纏著防滑的布條,走在搖晃的船艙裡,腳步穩得像釘在船板上。
伍召牽著白鹿,守在船尾的簡易木棚旁。
木棚是船員們連夜搭起來的,遮風擋雨,棚子裡鋪著厚厚的乾草,槽裡添著曬乾的嫩青草。
白鹿自打離了東來島,就冇怎麼安生過,要麼立在船舷邊,朝著島的方向伸長脖子低低嘶鳴。
要麼就蔫蔫地縮在乾草上,連最愛的青草都懶得啃。
此刻它耷拉著腦袋,溫熱的鼻息噴在伍召的手背上,耳朵卻時不時地抖一下,警惕地捕捉著海麵上的動靜。
“彆愁了,”伍召蹲下來,伸手一下又一下地摸著白鹿雪白的皮毛,指尖能感受到皮毛下溫熱的體溫,“等咱們到了華夏,換了好多好東西後,很快就能回來的。苻島主守著鎮北城,等下次回來,島上肯定又不一樣了。”
白鹿像是聽懂了,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聲。
姚再興站在船舵旁,手裡攥著一張泛黃的海圖,眉頭微微皺著。
他眯著眼,望著灰濛濛的海麵,嘴裡低聲唸叨著航線。
這片海域他跑過幾次,知道不太平,海盜出冇是常事。
尤其是這幾天的風向,正好是海盜們最喜歡的天氣。
風大,有霧。
利於快艇突襲,也利於他們搶了東西就跑。
“都打起精神來!”姚再興朝著甲板上的船員喊了一聲,聲音被海風扯得有些飄。
“把瞭望哨的人換成兩班,一班盯前麵,一班盯兩側,發現不對勁,立馬喊人!”
船員們應聲,紛紛行動起來。
幾個年輕的船員爬上桅杆,手裡拿著望遠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遠處的海麵。
甲板上的其他人,有的檢查船舷的護欄,有的把備用的竹竿、漁網搬到船邊,還有的握緊了腰間的砍刀,神色緊繃。
日子在枯燥的航行中一天天過去,海麵上的霧氣漸漸散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波光粼粼的海麵像鋪了一層碎金。
伍召每日陪著白鹿在甲板上散步,看著海鷗在船尾盤旋,聽著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響,心裡的焦躁慢慢平複了些。
魏長生則跟著船員們學看海圖,學辨認風向。
他知道,往後往返華夏和東來島的次數隻會多不會少,多學些航海的本事,總是冇錯的。
變故發生在離島後的第七天下午。
那時,伍召正坐在船尾,給白鹿梳理皮毛,魏長生靠在船舷邊,擦拭著手裡的長刀,姚再興剛喝了一口水,準備去換瞭望哨的人。
突然,桅杆上的船員發出一聲尖利的喊:“姚大哥!魏大哥!快看!左前方!有快艇!好多艘!”
三人猛地抬頭,朝著左前方望去。
隻見灰濛濛的海平線上,冒出了十幾個小黑點,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大船衝來。
黑點越來越近,能看清是十幾艘破舊的快艇,艇上插著黑色的旗子,旗子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骷髏頭。
是海盜!
“操!真來了!”姚再興罵了一聲,把手裡的水囊往甲板上一扔,“所有人戒備!把黃金艙的門鎖死!搬東西的都過來,守住船舷!”
船員們瞬間繃緊了神經,紛紛抄起傢夥,跑到船舷邊。
魏長生握緊了長刀,眼神銳利地盯著越來越近的快艇,低聲對伍召說:“你帶著白鹿,躲進船艙最裡麵,鎖好門,彆出來!”
伍召點點頭,不敢耽擱,牽著白鹿就往船艙裡跑。
白鹿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腳步飛快,緊緊跟在他身後。
快艇很快靠近了大船,艇上的海盜們發出一陣嗷嗷的怪叫。
他們手裡揮舞著砍刀、鐵棍,還有的拿著自製的火槍,槍口對準了甲板上的人。
“把船上的東西交出來!不然老子把你們都扔海裡餵魚!”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海盜頭目站在最前麵的快艇上,扯著嗓子喊,聲音粗糲難聽。
姚再興冷笑一聲,朝著他啐了一口:“做夢!有本事就上來!”
話音剛落,海盜們就發起了進攻。
十幾艘快艇圍著兩艘大船打轉,有的海盜試圖用鉤子勾住船舷,往上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