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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礁灣像被老天爺硬生生掰碎的亂石。
大小不一的礁石犬牙交錯地紮在海灘上,大的如房屋般聳立,小的像磨盤似的散落。
礁石表麵被海浪沖刷得黝黑髮亮,縫隙裡還嵌著些破碎的貝殼和海藻。
腥鹹的海風捲著浪沫拍在礁石上,發出“嘩嘩”的巨響,濺起的水花打在人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方傑他們趕到黑礁灣時,海上起了風。
浪頭比先前高了近半米,白色的浪濤撞在黑礁石上,碎成千萬點水珠,又被風捲著往岸上撲,連空氣裡都瀰漫著濕冷的鹹味。
方傑一行人貓著腰,沿著礁石的陰影往前挪,腳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響,在風浪聲裡顯得格外突兀。
“前麵有動靜。”郭侃突然按住方傑的肩膀,往左側一塊巨大的礁石後縮了縮。
方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穿過一片相對低矮的礁石群,眼前豁然開朗。
黑礁灣深處竟藏著一片乾燥的沙灘,大約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沙質偏黃,帶著被太陽暴曬後的溫熱。
沙灘上紮著五六個灰撲撲的帳篷,帆布上打著補丁,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幾個帳篷中間堆著十幾個木箱,箱蓋敞開著,露出裡麵的鐵皮罐頭、朗姆酒,還有幾捆蔫巴巴的蔬菜。
苻柳皺著眉頭掃視一圈,壓低聲音問道“他們人去哪了?”
就在這時,一個帳篷的門簾被猛地掀開,一個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她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爛不堪,裸露的胳膊和腿上滿是青紫的傷痕,頭髮淩亂地貼在臉上,嘴裡絕望的嗚嚥著。
剛跑出兩步,身後就衝出兩個赤著上身的男人。
“砰”的一聲,其中一個男人抬腳就把女人踹倒在沙灘上。
女人趴在地上,雙手撐著沙礫,抬起頭哭喊:“求求你們,饒了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臭婊子,往哪跑?”另一個男人啐了口唾沫,嘴裡罵著生硬的中文,上前一把揪住女人的頭髮,“我還冇過癮呢!”
他旁邊的男人也跟著獰笑,兩人像拖牲口似的,架著女人的胳膊往帳篷裡拽。
帳篷裡很快傳來女人淒厲的哭喊聲,夾雜著男人的鬨笑、打罵聲,還有皮帶抽打皮肉的脆響。
方傑攥緊了手裡的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姚月在旁邊看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這個女人是華夏人!不知道怎麼落到了這些畜牲的手裡。我們得想辦法救救她們。”
方傑點點頭“消滅了這些雜碎,一切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一旁的苻柳氣得臉都紅了,要不是被方傑死死按住,差點就衝了出去。
“彆衝動。”方傑壓低聲音,指了指那頂帳篷門口。
地上斜斜地靠著一杆buqiang,槍管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那玩意兒一響,咱們全得暴露。”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們所在的位置離帳篷不過三十步,貿然上前很容易被帳篷裡的人發現。
一旦他們的行蹤被髮現,麵對二十多號人高馬大帶著qiangzhi的海盜,他們這幾個人根本不夠拚。
方傑轉頭看向被郭侃死死摁在地上的海盜頭目,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臉,把之前綁著的繩子鬆了鬆:“過了這黑礁灣,就是你們的主營地?”
海盜頭目點點頭,:“是……營地那邊地勢開闊,四週一有動靜營地內就能看見……隻有黑礁灣這邊礁石多,好藏人,容易被拿來做文章。所以……所以我們在這裡設了崗哨,其餘的方向冇什麼防備……”
方傑眯起眼,目光掃過那幾個帳篷:“這裡有二十人?怎麼看起來也就十來個人的樣子?”
海盜頭目苦笑著搖頭“按照要求應該是有二十個人的。不過我們的性格你也應該有所瞭解。做事不夠嚴謹認真。很多人像我們六個人一樣,會扔下崗位偷偷的跑出去解悶…………”
方傑點點頭“也就是說這裡不一定有安排的那些人手,很有可能偷跑出去了一部分!”
“是的!”
“那qiangzhi呢?除了那杆buqiang,這裡還有多少武器?”
“他們這裡還有兩把shouqiang,在最裡麵帳篷那個箱子裡鎖著……”
方傑略一思索“跑出去的那些人會不會把shouqiang帶走?”
海盜頭目連連搖頭“不會的,這個我敢保證。因為船長臨走前下過死命令,所有的武器都統一保管。”
“他同樣瞭解我們這些人的秉性,害怕把武器交給我們會有危險,也怕我們萬一跑到林子裡打獵,qiangzhi如果走火會驚動島上的人。所以隻有崗哨上有很少的qiangzhi,而且都有專人保管,彆人是拿不到的。”
方傑默默點頭,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他們六個海盜跑到紅玉部旁邊的密林中打獵時,身邊確實隻帶著冷兵器,冇有熱武器防身。
方傑跟郭侃、姚再興交換了個眼神,又把海盜頭目的嘴重新捆上。
他壓低聲音對眾人說道:“黑礁灣不能硬闖。這裡雖然隻有一杆buqiang和十幾個人,可是我們冇法第一時間把他們全部控製住。他們隻要開槍,營地裡的海盜肯定會一窩蜂的來支援,那樣我們就失敗了。”
“你想怎麼解決?”姚月的聲音帶著點發顫,顯然還冇從剛纔那兩個海盜欺負女人的畫麵裡緩過神。
“等風聲再大些。我們趁著風聲的掩護可以動手。”郭侃指了指海麵,浪頭似乎又高了些。
“浪打礁石的聲音能蓋過近身搏鬥的動靜。我負責去拿那杆buqiang,讓他們先啞了火。”
“姚大哥和長生兄弟倆跟我左右包抄,憑我們的身手,對付十幾個酒色之徒不在話下。方傑你帶姚月和苻柳守在礁石後,一旦有漏網的就把他們攔下。”
方傑點頭:“動作要快,彆弄出人命,把他們控製住綁起來,這些人在營地裡派人來交班時有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頂傳出哭喊聲的帳篷上,“那兩個欺負女人的畜牲,下手可以重點。”
郭侃認真的點點頭,從身後摸出一把匕首,貓著腰朝帳篷門口的buqiang挪去。
風更大了,浪濤拍岸的聲音如同擂鼓,正好掩蓋了他腳下的響動。
方傑握緊刀,看著郭侃的身影消失在礁石陰影裡,心裡默默數著數——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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