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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再興一直緊盯著苻譽的動作。
看到苻譽的眼神陡然變化,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身下的大刀。
苻譽眼神一瞥,瞬間看懂了他的動作。
他立刻站起身來拍了拍手,朗聲道:“大家不要緊張,我冇有什麼惡意。”
方傑緊緊盯著他,不知道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苻譽轉過身,拍了拍疤臉的肩膀,吩咐道:“把武器都收起來,牽著馬匹去遠處喂些草料。”
疤臉疑惑地看著他,剛要開口:“那這裡……”
苻譽打斷他的話:“冇聽到我說的話嗎?”
疤臉隻得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轉身離去。
苻譽轉回身來,又換上了一副笑意盈盈的樣子。
他朝眾人擺擺手:“輕鬆一點,不要緊張,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不然以我的實力來說,你們冇有還手之力。”
說著苻譽便重新坐下,目光依次掃過姚月等人。
他忽然輕笑一聲:“讓我猜一猜,那天晚上扮作山神、花神、水神的,分彆是這四位姑娘中的哪三位?”
眾人臉色驟變。
苻譽卻不緊不慢地繼續道:“先從花神說起吧。花神如百花盛開,應該是個心地燦爛、開朗明媚的姑娘。”
他指向溫若雪,“在這幾位姑娘中,我看你最為純真浪漫,花神應該是你吧?”
溫若雪被說中心事,本來有些慌亂。
但聽他言語這般好聽,心裡一時竟然有了想點頭承認的衝動。
姚月眼疾手快,悄悄掐了她一把。
溫若雪這纔回過神來,強裝鎮定:“哎呀,你說什麼呀,我聽不懂!”
苻譽笑了笑,又看向一旁安靜坐在方傑身旁的溫如初:“水神溫柔似水,包容萬物,該是個恬靜文雅的性子。這位姑娘,應該就是水神了?”
溫如初緊張得攥住方傑的衣袖,低著頭不敢說話。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姚月身上:“這位姑娘天資國色,從容聰慧,能擔起山神這個角色、引動全域性的,非你莫屬。”
姚月依舊沉默不語。
這種時候,她深知言多必失。
最好的應對之法就是沉默。
她倒要看一看,這人到底要乾什麼。
而聽完苻譽的話,方傑心中暗暗佩服。
苻譽年紀輕輕,便有這雙“風塵巨眼”。
僅憑溫若雪無心說錯的一句話,再加上幾人的舉止神態。
短短幾分鐘內,他不僅推斷出方傑他們就是山神事件的主謀,還把每個人的角色都定位得如此清楚,著實令人驚歎。
方傑也察覺到,苻譽雖拆穿了他們的身份,卻似乎並無太大惡意。
他看向苻譽:“這位公子既然點破了我們的身份,又支走了手下人,看來不是想要動粗。有什麼話不妨直說,我洗耳恭聽。”
苻譽看向方傑,眼中多了幾分讚許:“這還差不多。我一片誠心想跟你們好好聊聊,你們要是堅持沉默是金。那咱們就冇法溝通了。”
“現在你能站出來說話,很好。那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後麵的事就冇必要遮遮掩掩了,你們覺得呢?。”
聽他這麼說,姚再興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方傑給他倒了一杯酒:“嚐嚐,這是我們自己釀的。”
苻譽並未表現出太多戒心,接過來一飲而儘,回味片刻笑道:“嗯,不錯!你們外鄉人釀的酒,確實與我們島民所釀不同,比我們的要猛烈幾分。”
方傑有些驚訝:“你知道我們不是東來島的人?”
苻譽笑了笑:“當然。你們外鄉人的事情,我們幾年前早就聽魏族長說過,我對此並不驚訝。”
方傑點點頭,正色道:“那這件事,您想怎麼辦呢?”
苻譽晃了晃空碗,:“請再給我來一杯,這酒挺好喝的。”
方傑又給他倒上一碗,苻譽這次小口抿了起來。
回味完,他將酒杯輕輕擱在桌上,指尖摩挲著杯沿上的酒漬:“果然是入口烈,回味甜,不錯。”
苻譽抬眼掃過眾人,神色轉為鄭重:“首先,我不知道你們拿走祭祀服飾的目的是什麼。但我可以明白告訴你們,隻要你們還在這個島上,這些衣服你們是穿不出去的。它們太招搖華麗了,穿上它就無異於向眾人展示你們的罪行。”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若你們隻是想要絲綢華服,六個人,春夏秋冬四季,我每季送你們每人兩套。你們可以去我的綢緞莊隨意挑選,一人八件,光明正大地穿出去不好嗎?這些祭祀服飾你們拿了無用,畢竟誰都知道那是祭祀專用的。”
方傑聞言點頭:“你說得在理,我們也知道這衣服太過紮眼,穿出去免不了有麻煩。”
“那你能否告訴我,為什麼會動這個念頭?”苻譽目光灼灼地望著方傑。
方傑便將在劉家宅發生的衝突,連同在紅玉部瘸腿漢子家目睹的種種不公一一道來,言語間難掩對劉寶龍和鎮北城的厭惡。
苻譽聽罷歎了口氣:“劉寶龍這人我清楚,他與我大哥交好,二人可以說是臭味相投了。我性子清淡嚴厲,與他玩不到一處,他也素來不待見我。隻是紅玉部的事,我不便過多插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摩挲著腰間的寶劍,沉聲道:“若你們是為了報複劉家,這我能理解。但祭典不能耽擱。這樣你們把祭典衣服交出來,我按剛纔說的辦。絕不反悔追究你們的責任。”
眾人麵露喜色。
方傑仍有些疑慮:“你確定不追究我們的責任?說實話,這不是個小事。”
苻譽輕笑一聲:“如果我想追究,你們還能站在這裡?”
“那你回去怎麼交代?”
苻譽微微一笑,“懂得利用鬼神的不隻是你們。你們能用鬼神取之,我就能用鬼神討之。”
姚月不禁拍手,“說得好!”
方傑想了想,:“那幾匹白馬呢?”
苻譽聞言忍不住大笑,:“不得不說,你們外鄉人眼光是真好。十匹烏騅馬不要,偏偏挑了我們四匹白馬。白馬、白鹿、白牛、白蛇是我們東來島的四珍,稀罕得很,價格最是昂貴。這幾匹馬平日專人照料,也就祭典時才捨得牽出來用,倒讓你們給留下了。”
方傑哈哈大笑:“不瞞你說,我第一眼就看中了這幾匹。”
苻譽點點頭,:“這幾匹馬道理一樣,你們騎著不合身份。把白馬留下,我另選幾匹駿馬給你們,如何?”
方傑連連點頭:“痛快!就這麼辦!”
姚再興輕咳兩聲:“還有那兩把劍呢?”
苻譽耐心解釋:“那是主祀和亞祀登台,宣讀完祭祀詞後切割祭品用的。鋒利無比,尋常刀劍比不了。這樣,我腰間這把劍也不差,送給你們,那兩把劍讓我帶走。”
方傑思忖片刻,拱手道:“如此甚好!多謝苻公子慷慨成全!”
篝火劈啪作響,映得眾人麵上的戒備漸漸消融。
幾人相談甚歡。
唯有遠處餵馬的疤臉,不時朝這邊投來疑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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