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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臉護衛將他們遇鬼鬨鬼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從黑風嶺突然騰起的濃霧,到鬼神若隱若現的青麵獠牙,甚至連那山神娘娘手腕上的纏枝銀鐲都描述得纖毫畢現。
廳裡眾人聽完,皆是暗暗咂舌。
苻洪重重坐回椅子,手掌無意識摩挲著虎皮扶手。
就連剛纔跋扈囂張的苻法也縮著脖子不吭聲,喉結在錦袍領口下上下滾動。
唯有苻譽垂眸摩挲著翡翠扳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雖然接過了祭天大典主祀之位,卻向來對鬼神之說嗤之以鼻。
尤其厭惡祭典上延續多年的人祭陋俗。
隻是島上眾人對於祭天深信不疑,他縱有滿心牴觸也隻能深埋心底。
此刻聽疤臉滿嘴神神鬼鬼,他腹中泛起一陣噁心。
苻譽知道這其中定然是有人作祟。
這些人利用了島民愚昧迷信的心理,通過裝神弄鬼來對搶劫貢品的行為進行瞞天過海。
想到這他起身,朝父親一拱手:父親,我既然接了主祀之位,此事便由我來查。請父親撥幾個人手,給我三天時間。無論是人是神在作祟,我都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
苻洪欣慰地點頭:好,就依你。
苻譽下台朝著疤臉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同走出城主府。
剛出府門,苻譽猛地拽住疤臉的胳膊。
你給我說實話。苻譽俯身逼近,臉色陰沉,彆拿鬼神那一套糊弄我,到底是哪路人物劫的貨?你現在實話實話,我不會計較你剛纔在城主府的胡言亂語。
疤臉額頭青筋暴起,汗珠順著脖子縫隙往下淌,卻仍梗著脖子喊道:苻公子,我幾個腦袋敢騙您啊。真是山神娘娘顯靈!再說了您想一想,這麼多年以來,誰敢動祭典的服飾?退一萬步講,如果真是島上的人乾的,他圖的是什麼呀?服飾搶過去他敢穿出來?還是要拿來換什麼東西?誰敢跟他換?
“所以,這不是人乾出來的事。此舉冇有任何意義,誰會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乾這費力不討好的事?”
苻譽氣得踢了他一腳,:你先安置好兄弟們,隨後帶我回黑風嶺。
公子!那地方邪乎,咱算了吧……疤臉還想勸,被苻譽一記冷厲的眼神噎了回去。
他隻得拖著兩條灌了鉛似的腿,跟著苻譽和兩名隨從翻身上馬。
苻譽望著頭頂的太陽,暗自咬牙。
自己一定要把這群裝神弄鬼的東西揪出來。
…………
方傑等人經過兩天的顛簸,已經快要接近鎮北城了。
這天傍晚,方傑心裡盤算了一番,:按照紅玉部人說的距離,我們再有半天腳程,明兒中午就能進城了。
溫若雪長舒一口氣,揉著發酸的腰:終於快要熬出頭了,這一路顛得我骨頭都要散架,可算要到有人煙的地兒了。
話雖如此,她還是忍不住往藏貨的方向瞥了兩眼,小聲嘀咕:也不知道那些寶貝藏得穩當不?會不會被人發現。
放心吧。方傑往鍋底添了把柴,火苗作響,等秋圍結束,咱們悄悄把東西運回去,保管讓你穿個夠。
幾人正說著,獵狗突然衝著北邊山道狂吠起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方傑和姚再興立刻抄起傢夥站起身。
隻見一陣煙塵卷著馬蹄聲由遠及近。
五匹馬停在眾人麵前。
為首的公子哥兒一身月白長衫,腰間寶劍在暮色裡泛著光。
正是查案的苻譽一行人。
溫若雪拽著姐姐溫如初的袖子直晃:姐你瞧!這人比哥哥還俊幾分呢!
溫如初紅著臉抿嘴笑:可不是,這眉眼生得真標緻。
苻譽原本隻是隨意掃了眼眾人,隨即打馬離開。
一旁的疤臉突然了一聲。
怎麼?你有什麼發現?苻譽立馬勒住韁繩。
疤臉盯著姚月的身形,摸著下巴嘟囔:總覺得這個姑娘身形有些眼熟……那晚山神娘娘她們都是女的,這兒也是姑娘居多……
苻譽心裡一下,猛地調轉馬頭。
他再次來到營地前,居高臨下打量著眾人。
當他目光落在姚月身上時,不由得一怔。
姚月也正抬頭看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苻譽隻覺得心跳漏了半拍。
像他這樣優秀俊俏的男人,自然是見過無數美人的。
就連島上公認的第一美女劉婉兒都曾經好幾次向他表達過愛意。
可他對劉婉兒毫無感覺。
連劉婉兒那樣的姿容都入不了眼,此刻他卻被姚月眼底的美豔驚住了。
姚月被他看得耳尖發紅。
方傑看著兩人的樣子,心裡醋海翻騰。
他伸手拉了拉姚月手臂。
姚月這才如夢初醒,慌亂地絞著手指。
苻譽也回過神。
他笑著下馬,解下水壺晃了晃:我叫苻譽,從鎮北城出來散心,天色晚了,不知能否跟幾位借個火做頓飯?
話音未落,疤臉幾個隨從已圍了上來,目光像刀子似的在眾人身上掃來掃去。
方傑攥緊腰間刀柄,心裡直髮虛。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麵前的公子哥跟他以前遇到的劉寶龍之流根本不一樣。
他的眼睛看起來溫柔淡雅,自己卻總能感受到背後的銳利如刀。
苻譽看著緊張的方傑等人抬手示意。
疤臉立刻從行囊中取出幾匣珍饈。
盒子雖是小分量,卻個個精緻。
碧玉碟盛著玫瑰酥,金絲籠罩著水晶餃,連油紙包的肉脯都印著鎮北府的徽記。
溫若雪盯著點心嚥了咽口水。
苻譽拿起一盒桂花糕,遞到她麵前:“姑娘嚐嚐,這是鎮北城最有名的‘雲片酥’。”
溫若雪連忙道謝,接過咬了一口,碎屑還沾在唇邊,“嗯~好吃。”
還冇等她嚥下,苻譽突然發問:“姑娘是哪一部的?”
“林中部!”溫若雪脫口而出。
苻譽笑著撫了撫翡翠扳指:“林中部的‘熱情圓舞’最是奔放,還有那‘送彆之曲’,配上‘圓舞’的舞步……當年一見,我至今難忘。”
溫若雪支吾著隨口迴應:“昂,是、是呀,我們那兒……常跳的。”
她冇注意到,自己的話一出口,苻譽身後的疤臉已皺起眉頭。
所謂“熱情圓舞”和“送彆之曲”,分明是紅玉部的招牌舞蹈。
東來島人人皆知,林中部擅的是狩獵戰舞,根本冇有這些曲目。
她這一句話便露了底。
苻譽當場便能斷定,方傑這些人既不是林中部的,更不是紅玉部的。
甚至他們都不是東來島上的人。
兩部一城的島民不可能犯這種錯誤。
他也基本能斷定,裝神弄鬼搶劫祭典服飾的就是眼前這幾個人。
除了他們,島上冇有人有這個膽子。
身後疤臉的手悄悄按上刀柄,目光在眾人腰間逡巡。
苻譽指尖摩挲著扳指,笑意未減,眼底卻泛起冷光:“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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