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頭升到頭頂,牛車軲轆碾過碎石的聲響裡,突然混進一聲肚子的咕嚕叫。
溫若雪拍著肚皮晃到方傑馬前:“哥!這日頭都曬頭頂了,該吃飯了吧?”
馬打了個響鼻,方傑順著馬鬃撫了撫,抬頭看了眼樹冠間的日光,點點頭:“行,趕了半天路,是該歇腳了。”
眾人在溪邊停駐。
方傑將兩匹馬牽到樹下,解開韁繩任它們啃食嫩草。
卸了牛車的套繩,牽著老牛往水邊去。
老黃牛甩著尾巴喝完水,低頭拱了幾把青草。
它“撲通”臥倒在地,粗重的喘氣聲訴說著它的辛苦。
方傑拍了拍它的背,在它身邊點上些艾草,替它趕走惱人的蠅蟲。
“可餓死我啦!”溫若雪一把掀開牛車上的草蓆,伸手去夠裝包子的陶罐。
溫如初趕忙按住她的手:“少拿些,吃不完浪費。”
“放心!吃的完”溫若雪晃了晃纖細的腰肢,“就當給老牛減負了,省得它拉車費勁!”
方傑從旁經過,抬手敲了下她腦袋:“饞就是饞,還挺會找藉口。”
這話惹得姚月和李青都笑出聲。
“對了,我讓你記的單子呢?”方傑朝她伸手。
溫若雪“呀”了一聲,忙從衣襟裡掏出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展開的宣紙上,字跡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卻依然工整。
開頭:土豆、黃瓜、西紅柿、豆角、芝麻、花生、綠豆,蔥薑蒜各種種子,密密麻麻列了滿滿三行。
第二類:絲綢裙六件,旁畫著歪扭的小裙子圖案;下方跟著“銀簪三支、青銅鏡兩麵,胭脂水粉若乾”。
第三類:豬兩頭,鴨子鵝若乾。
第四類:烈酒兩壇;再往下是“陌刀一柄(二十斤)、環首刀一把”,字跡比彆處粗重。
這些應該是姚再興要的,他一直嫌手裡的傢夥不趁手,分量不夠用不上力。
他跟方傑現在拿的還是當初集裝箱裡武術團留下的武器。
雖然他們自己開了刃,但表演性質的道具,質量終歸不能跟真正的武器相比。
這次來秋圍,方傑有心去魏長生所說的城裡轉一轉。
如果有趁手的兵器,他也想換一把。
第五類:“三七、血竭、金瘡藥”等藥名,後頭畫著小小的藥罐。
不用想,這是姚月需要的。
最末一行被手指反覆摩挲得發亮。
“養蠶術、織機圖紙”。
“最後一類就要靠緣分了。誰也不知道這次秋圍我們收穫如何,能不能如願以償。”方傑想著將紙摺好收進懷裡,目光掃過眾人。
溫若雪正往嘴裡塞包子,腮幫子鼓得像小倉鼠。
溫如初在溪邊淘米,倒影裡的草帽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姚再興蹲在一旁磨箭鏃,李青湊過去遞水囊;
姚月則在整理藥包,把曬乾的薄荷葉重新紮緊。
飯做好後,女孩們已經鋪好獸皮,陶罐裡的肉香混著溪水聲漫開來。
遠處樹林沙沙作響,他摸了摸懷中的單子。
這單子裡,裝著的不隻是種子和綢緞,倒像是把整個營地的盼頭都捲了進來。
吃完飯,溫若雪往溪邊的草地上一躺,草帽歪在臉側:“累死了,讓我睡會兒。”
方傑彎腰扯她胳膊,:“趁著日頭還高,再趕一程,累了去車上睡。”
“不嘛!”溫若雪耍賴似的蹬腿,草葉沾在裙襬上,“我都困得睜不開眼啦!”
方傑捏了捏她的臉,指腹蹭過她嘴角的包子渣:“去牛車上眯著,彆在地上受涼。”
溫若雪撅著嘴爬起來,順手在路邊薅了幾把青草,塞進車轅的草簍裡。
牛車重新上路後,她時不時揪一把草餵給老牛,細聲細氣地哄著:“吃兩口,吃完咱們再走著,可彆把你累壞了,渴了餓了就叫兩聲,姐姐給你弄好吃的。”
車隊走了兩個小時的路程,前方弄獵狗突然豎起耳朵,衝著右側灌木叢狂吠。
馬受驚前蹄揚起。
方傑猛地勒住韁繩,長槍“唰”地出鞘點地。
“不要慌,女人們都靠過來!”他壓低聲音安排著有些慌亂的幾人。
姚月攥緊腰間短刀,往溫家姐妹身邊靠了靠。
姚再興翻身下馬,長刀出鞘時帶起一道冷光。
眾人圍在牛車旁,灌木叢裡的響動越來越劇烈。
裡麵的動靜混著枝葉斷裂聲,驚得林鳥撲棱棱亂飛。
方傑拉滿弓弦,箭尖對準晃動最劇烈的方向:“誰在裡頭?出來!”
迴應他的隻有淒厲的獸吼。
箭矢破空而出,一聲慘叫傳來的瞬間,一隻花豹猛地竄出。
它左眼插著箭支,鮮血順著臉頰滴落,利爪在沙地上劃出五道深痕。
獵狗嗚嚥著躲到牛車底下。
花豹發起攻擊,但受傷狀態下,它最引以為豪的攻擊速度明顯下降,
方傑側身避開撲擊,長槍直刺花豹咽喉。
受傷的猛獸吃痛後退,姚再興趁機欺身上前,長刀斜劈而下,正中花豹腹部。
花豹發出最後一聲哀鳴,癱倒在地。
爪子還死死摳著方傑的靴筒。
“小心!裡麵好像還有東西!”姚月望著不安的獵狗驚呼。
獵狗仍在對著灌木叢狂吠,尾巴夾在後腿間發抖。
方傑又射出一箭,草叢裡卻再無動靜。
他握緊長槍撥開枝葉,腐臭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一具女屍橫陳其中,腹部被剖開,腸子和內臟暴露在外,撕扯的痕跡觸目驚心。
她的雙腿已被啃食殆儘,白森森的腿骨讓人不寒而栗。
溫若雪猛地彆過頭,手捂住嘴卻還是發出嗚咽聲。
方傑蹲下身,扯下衣襟蓋住女屍的臉。
“又是流浪的難民,看來他們在林子裡過的並不安穩。”他歎了口氣,起身時靴底碾碎一片枯葉。
“這片林子,藏著太多走不出去的人了。”
姚再興起身回到牛車,抽出車轅下藏著的鐵鍬。
“給她埋了吧,好歹的讓她入土為安。”
方傑點點頭,“行,坑挖深一點,不然血腥味還會引來更多的猛獸,對附近的營地是個威脅。”
兩人邊說邊動手,很快就在樹下鬆軟的土地上挖出一個大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