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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傑在院中轉了兩圈冇見著蘇大強,轉頭問溫如初:“蘇大強呢?”
“人家尋了個好差事。”溫如初往院外樹蔭下努了努嘴,“砍了幾棵樹,正劈木板呢。”
方傑走出院子,看見蘇大強正蹲在槐樹下,斧刃在原木上劈開規整的截麵。
樹影篩在他肩頭,遮擋住大部分的陽光。
他腳邊堆著幾塊薄木板,地上畫著輛牛車的輪廓。
兩輪、平板、車轅、兩側垛架,連輻條都畫得清晰。
“在做車輪呢?”方傑踢了踢地上的圓形木板。
蘇大強抹了把汗,指了指車輪圖紙:“冇鐵箍橡膠,隻能全用木頭做,不知道好不好用。我尋思照著電視裡的樣兒,車輪中間打眼兒,用木軸串起來。”
方傑蹲下身子,指尖摩挲著木板的紋路:“想法是對,可這板子太薄。咱們往後拉麥子、運物資,得承上千斤的分量。”
他撿起塊木板輕掰,“這種厚度,過個坎兒就得裂。”
蘇大強撓了撓頭:“那我明兒換粗樹,劈厚些的板子?”
“光厚還不夠。”方傑從腰間抽出小刀,削了根細木簽。
“車輪得用榫卯嵌合,輻條和輪轂之間得打燕尾榫,板子拚接要用粽角榫,這樣才吃勁。”
他邊說邊在地上比劃,“車軸得選棗木或者槐木,耐磨。車轅得用整根木料,中間不能有疤節。”
蘇大強聽得直點頭,掏出塊碎布把要點記下來:“木釘用啥木頭?鐵釘咱也冇處尋。”
“用桑木或者榆木,先泡透再削成釘。”方傑指了指他畫的車鬥,“底板得雙層錯縫鋪,底下加橫檔,不然裝了糧食容易變形。”
“好,記下了。”蘇大強把薄木板摞到一旁:“這些先留著,明兒我劈厚板。”
他看著地上的草圖,突然笑了:“以前光看電視裡的牛車,以為很簡單。真動手才知道學問這麼多。”
方傑拍了拍他肩膀:“冇事,慢慢做。你現在手藝已經很不錯了。做出的木板和形狀都說得過去。”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先收工吧,對了…………”
方傑從懷裡掏出塊鬆脂,“輪軸的地方抹這個,防蟲又潤滑。”
“行,我做車軸的時候用上。”
兩人往回走,蘇大強還在唸叨榫卯的樣式。
院裡傳來溫若雪喊吃飯的聲音,混著蟬鳴,在晚風裡飄得老遠。
方傑回頭看了眼那幅地上畫的牛車,心想等這車成了,往後去林中部換物資,也能多拉幾袋麥子了。
…………
清晨的露水還凝在草葉上,方傑已蹲在灶台前生火。
陶鍋裡的水剛冒熱氣,他便將昨日曬乾的麪粉緩緩篩入鍋中。
木勺順著一個方向攪動,麪糊漸漸變得濃稠。
“得攪出筋道來。”他低聲唸叨著,手腕有節奏地畫圈。
麪糊泛起細密的小泡,開始咕嘟作響時,他撒了把搗碎的艾草葉,又滴入半勺鬆脂。
這是漁民傳授的防蛀法子。
院外傳來斧頭劈砍聲。
蘇大強正掄著斧頭,朝粗壯的槐樹根部砍去。
樹皮崩裂的脆響中,他想起方傑昨日的話:“車軸得用整根木料,中間不能有疤節。”
蘇大強格外小心,每砍一斧都要仔細檢視木紋走向。
姚再興帶著小季往北山走。
路過廚房時,方傑遞出個陶罐:“裡頭是麪糊,鑿石碾時若有裂縫,趕緊抹上。”
姚再興接過點點頭,幾人走出院門。
李青的房子裡,梭子在棉線間來回穿梭。
三個女人正將織好的粗布裁成布袋,針腳細密整齊。
李青囑咐著兩人,“做些大尺寸的。爭取多裝些新麪粉。”
日頭升起來時,方傑的麪糊已經熬好。
呈琥珀色的濃稠物散發著艾草清香,他用木勺舀起,見能拉出細長的絲,才滿意地點頭。
溫若雪拎著竹簍跑來:“哥哥,漁網已經鋪在河邊了!就等著你來操作。”
河岸的青石上,姚月正幫溫如初展開漁網。
菱形網眼在晨光中泛著鬆脂的光澤,溫若雪采的野菊還彆在網繩上。
“這麪糊怎麼用?”姚月接過方傑遞來的刷子。
“先刷網眼交接處。”方傑示範著將麪糊抹進繩結縫隙。
“尤其是受力的地方,多刷兩層。等曬乾了,漁網比牛皮還結實。魚入網中根本逃不掉。”
四人分工協作。
溫如初負責刷網綱。
姚月細緻地填補每個網眼。
溫若雪端著陶罐來回傳遞麪糊。
方傑則檢查有無疏漏。
當最後一縷麪糊抹完,漁網已變成半透明的棕褐色,沉甸甸地裹著草木香。
“該掛網了。”方傑望向河灣。
“雪兒,把蘆葦浮標綁上;月兒,幫我撐網杆。”
兩根削好的槐木插入河岸,漁網順著水流展開。
溫若雪將捆著蘆葦的浮標係在網綱上,淺黃色的葦稈在水麵輕輕搖晃。
姚月拽緊網尾的麻繩,感受著水流的力道:“這樣放下去就能兜住魚了?咱們什麼都不用管?”
“現在說什麼都冇用,等漲潮時就知道了。”方傑將麻繩固定在樹根上,目光掃過整齊的網麵。
“這網浸過鬆脂、刷了麪糊,至少能撐兩個汛期。咱們等它乾透了,順著河流下網。三兩天過來起一次網就可以了。”
姚月指尖劃過浸著鬆脂的網繩,菱形網眼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她忍不住輕歎:“你可真聰明,有這麼一張網,往後吃魚就省事多了。什麼時候想吃魚直接過來提網就行。”
“這也不是一勞永逸的,需要經常過來看。”方傑從懷裡掏出塊碎布,擦了擦額頭的汗。
“如果三兩天不過來收網,魚鱗被網眼蹭掉了容易發炎,死一條魚,血水一泡,整網魚都保不住。”
他望向河灣深處,水麵上泛起細碎的金光,“最好一兩天來收一次,趕在魚還活泛的時候吃個新鮮。”
溫若雪指著下遊方向:“哥哥!那邊有魚群!”
方傑抬手擋住刺眼的陽光,嘴角勾起笑:“看來這網做得正是時候。明天就下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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