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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吃過飯,姚再興抄起裹著舊布的大錘就往外走。
木柄被他握得發亮,後頭跟著小季等人。
兩人肩上扛著工具,腰間各纏了捆麻繩。
小季看向姚再興,“咱們先去哪邊?”
“去北山坳。”姚再興抬頭看了看後山,“以前我瞅見塊青崗石,形狀大小的挺合適,先去那看看。”
小季打著哈欠,:“半山腰那塊?我也見過。確實合適,但是咋弄下來?”
“先鑿眼兒,塞楔子,最後拿大錘震。”姚再興拍了拍腰間麻繩,布鞋踩得碎石子“咯吱”響。
日頭剛露臉,四人爬上半山腰。
姚再興指著崖邊巨石:“就這塊!”
那石頭足有一人高,青灰色石麵泛著細密紋路。
他蹲下身,指甲颳了刮:“硬得很,正合適。”
小季摸出刀砍來幾根碗口粗的樹乾,墊在石頭底下。
姚再興把麻繩繞了兩圈,打個死結:“拽的時候聽我喊號子。”
四人分兩組各拽一頭,“一二三,拉!”
石頭紋絲不動。
姚再興抹了把汗,鋼釺插進石縫猛撬:“底下有根樹根卡著!把它清出來。”
小季立刻趴下身,“哢哢”砍了好一陣才斬斷樹根。
第二次拉繩時,石頭總算動了。
“慢點!彆滾下坡!”姚再興肩膀被麻繩勒得生疼,邊拽邊挪樹乾當墊木。
等把石頭弄到平地,日頭已經升到頭頂。
“大家休息一下,先吃乾糧。這個活急不得。”姚再興掏出塊硬餅,坐在地下休息。
小季遞來把野果,幾人坐在石頭影子裡吃飯。
小季盯著石頭髮愁:“這麼大,咋鑿成圓柱體的?”
姚再興折了根樹枝,在石麵畫個圈:“直徑三尺,中間留個碗口粗的柱。”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麻繩量尺寸,用炭塊描出輪廓,“從邊上鑿,一點一點修。冇有電動工具的輔助,隻有這個笨辦法。”
“唉,好吧。又是個大活。”
下午日頭更毒,四人輪流掄錘。
鋼釺每敲一下,震得幾人虎口發麻。
姚再興把袖子挽到肩膀,汗珠砸在石麵上濺起灰。
鑿到太陽快落山,石塊總算有了個圓餅模樣。
雖說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出形狀。
“明天接著乾吧,反正距離收麥子還有的是時間。”姚再興用麻繩繞著石碾量了量,“還差半尺,得先把麵修平。”
幾人準備回家,正看見方傑揹著鬆脂罐走了過來。
剛轉過山坳,就聽見溫若雪“哇”地叫出聲。
她甩開辮子跑過去,圍著青崗石直轉圈:“姚大哥,這麼大塊石頭從哪弄下來的?”
姚再興抹了把汗,下巴朝半山腰揚了揚。
溫若雪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見崖邊還留著鑿痕,立刻豎起大拇指:“真厲害!這麼高的坡都能弄下來!”
“我不厲害嗎姐姐?”小季蹲在石頭旁擦錘柄,故意把臉湊過去。
溫若雪笑著推他一把:“厲害厲害!你們都有功!等石碾轉起來,我讓你們每人都能吃上白麪饃!”
方傑蹲下身,指腹摩挲著石麵的鑿痕。
青灰色的石塊敲上去“咚咚”作響。
“是塊好料。”他抬頭看向姚再興,“不過鑿這麼大的傢夥,費不少勁吧?”
“這能不費勁嗎?”姚再興把大錘往地上一杵,鐵錘頭砸出個小坑。
“可咱幾十畝麥子等著脫粒,弄個小的根本不夠用。這塊石頭重是重了點,但有牛拉著,能壓得實,這樣脫粒才乾淨。”
溫若雪踮腳摸了摸石頭頂部,沾了一手石粉:“這中間的洞什麼時候鑿?”
“得慢慢來。”姚再興撿起根樹枝,在石麵上畫圈,“先把邊緣修圓,以後再掏中間。早著呢,估計得五六天才行。”
他說著,指了指石碾歪歪扭扭的輪廓,“彆看現在磕磣,等打磨光滑了,轉起來穩當得很。”
方傑站起身拍了拍灰:“行,先回去吃飯吧,慢慢來。”
幾人收拾工具時,溫若雪指著石縫:“這裡還能塞點鬆脂!我們編網剩下一些,抹進去石頭是不是就不會裂了。”
方傑蹲下身,拿樹枝蘸著罐子裡的琥珀色液體往縫裡填。
鬆脂滲進石紋的瞬間,空氣中飄起股熟悉的草木香,“雪兒說的冇錯,鬆脂可以保養一下。好了,回去吃飯吧。”
回家路上,小季扛著大錘走在前頭。
溫若雪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時不時回頭看石碾的影子。
等這石碾轉起來,往後打場、脫粒,可就不用再費那麼多力氣了。
幾人踩著暮色進院,一股混合著薄荷與艾草的清涼氣息撲麵而來。
溫若雪立刻抽了抽鼻子:“姚月又在搗鼓啥好東西?一股藥香味。”
她拎著沾滿石粉的裙襬往廚房跑,竹簾掀開時,蒸騰的水汽裡飄出更濃鬱的藥草香。
灶台前,姚月正用木勺攪動陶鍋。
鍋中浮著翠色的薄荷葉、淺黃的金銀花,還有幾截深褐色的蘆根。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呀,可算回來了。”她舀起一勺湯,清亮的液體裡晃著細碎的花瓣,“今兒采的鮮薄荷,加了蘆根和野菊花,敗火解暑最好,快來嘗一嘗。”
溫若雪踮腳去看灶台邊的竹筐,裡頭還堆著半筐草藥:“這堆都是?”
“嗯,薄荷、金銀花、淡竹葉。”姚月擦了把汗,指了指牆角陶罐。
“還有曬乾的藿香和紫蘇,留著雨天熬茶。”
她端起晾在井台邊的陶碗遞給方傑,碗壁凝著水珠:“快喝,趁涼,喝下去肯定舒服。”
方傑接過碗時,指尖觸到涼意。
淺綠的湯汁入口微苦,回甘卻帶著薄荷的辛香,順著喉嚨往下,整個人都通透起來。
小季仰著脖子灌了半碗,冷不丁打個激靈:“好傢夥!真痛快,比泡在溪水裡還涼快!”
姚再興捧著碗蹲在門檻上,粗糙的手掌摩挲著碗沿:“這湯好,比涼開水解渴。”
他望向姚月,“月兒,一會多做一點。明兒鑿石頭帶一壺,省得中暑。”
姚月點點頭,“放心吧,我做了很多。明天你們乾活都帶一些。”
溫若雪喝完湯,舔了舔嘴唇:“我去給李青他們送兩碗?她們紡布的屋子悶得很。”
“早送過去了。”姚月笑著指了指土坯房的方向,“李青還說,等秋圍換些蜂蜜回來,熬湯能更甜。但願能換到吧。”
她收拾著灶台,把剩下的草藥分裝在布袋裡:“這些晾乾了收著,往後頭疼腦熱都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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