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堂博弈------------------------------------------,天還未亮。 豆腐巷的空氣依舊帶著酸漿與豆香,可林家屋內的氣氛,卻比昨日還要緊繃。,昨日被林昭昭用賬冊懟得啞口無言,又被那一句“當鋪塌陷”的預言氣得夠嗆,回去之後一合計,竟是直接找到了裡正,又串通了族裡的兩位族老,今日一早,再次堵在了林家門口。,林三姑還偽造了一張借據。,林文軒生前欠了她二十兩銀子,如今人死了,理應用家產抵債,若林昭昭不交出房子與豆腐坊,她就直接鬨到縣衙去,讓官府來評理。,平日裡就與林二伯有些交情,收了些許好處,此刻便擺出一副公正的模樣,對著林昭昭板著臉:“昭昭小娘子,不是老夫偏幫,既然有借據為證,你父親欠了三姑的銀子,理當償還。你一個小姑娘,扛不起這份債,不如依了你三姑與二伯,把家產交出來,也省得去縣衙吃苦。”,一身素衣,麵色平靜。,偽造借據、勾結裡正,都是市井無賴最常用的手段。“裡正大人,”林昭昭微微頷首,禮數週全,語氣卻不卑不亢,“凡事都要講證據。三姑說我爹欠她二十兩銀子,借據何在?”,得意洋洋地展開:“就在這裡!白紙黑字,還有你爹的手印!你休想抵賴!”,寫著林文軒借林三姑白銀二十兩,落款還有一個模糊的紅手印,看起來倒是像模像樣。:“不錯!有借據為證,你還有什麼話說!”,議論紛紛。有人同情林昭昭一個孤女可憐,也有人覺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更多的則是看熱鬨。,目光落在那張借據上,隻是掃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抹冷笑。。“這借據,是假的。”
她一句話,讓林三姑臉色驟變:“你胡說!這明明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一看便知。”
林昭昭伸手,想要接過借據,林三姑卻死死攥著不肯鬆手,生怕她毀了證據。
裡正見狀,皺眉道:“拿來給小娘子看看,莫非你還心虛不成?”
林三姑不情不願地將借據遞了過去。
林昭昭指尖輕輕撫過紙麵,沉聲道:“真正存放數年的舊紙,質地乾枯發脆,顏色發黃髮暗,墨跡會滲入紙張纖維之中,曆經歲月,暈染自然。可這張借據,紙麵雖被濃茶染黃,內裡卻依舊雪白,墨跡浮於表麵,根本冇有滲入纖維,顯然是近日才寫,故意做舊偽造。”
她頓了頓,又指向那個手印:“再者,我爹生前染病臥床,雙手無力,手印必定輕淺模糊,可這手印濃重清晰,力道十足,絕非我爹所按。”
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縝密,完全不像一個十五歲的鄉下小姑娘能說出來的。
裡正與林三姑、林老二皆是一愣,冇想到她竟能說出這般道理。
林昭昭抬頭看向裡正:“大人可曾聽說過《淳化閣帖》中的辨墨之法?陳年舊墨與新墨,在紙麵上的痕跡天差地彆,大人不妨將借據撕開一角,一看便知。”
裡正將信將疑,接過借據,輕輕撕開一個小角。
果然,紙張外層發黃,內層卻是雪白一片,墨跡隻停留在表麵,絲毫冇有滲透進去。
真相一目瞭然。
“你……你竟敢偽造借據!”裡正看向林三姑,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偽造借據乃是欺詐,若是鬨到縣衙,是要吃板子的。
林三姑嚇得臉色慘白,卻依舊嘴硬:“我冇有!是她冤枉我!這借據就是真的!”
“是不是冤枉,去縣衙一問便知。”林昭昭語氣堅定,“既然三姑執意要爭家產,又拿出偽造借據汙衊我爹,那我們就不在這裡囉嗦,直接去洛京縣衙,請縣太爺秉公決斷,依照《大晁律例》,判定家產歸屬!”
她主動提出去縣衙,反倒讓林三姑與林老二慌了神。
他們本想靠著撒潑耍賴占便宜,哪裡敢真的去公堂?偽造借據可是罪名,一旦被查實,輕則杖責,重則關押,他們哪裡擔得起?
可事到如今,騎虎難下,若是不去,反倒顯得他們心虛。
林三姑一咬牙:“去就去!我還怕你不成!我就不信,官府會偏袒你一個丫頭片子!”
一行人吵吵嚷嚷,簇擁著前往洛京縣衙。
沿途引來無數路人圍觀,訊息很快傳開,不少好事者也跟著一起前往縣衙,想看這場孤女對親戚的官司。
洛京縣衙坐落於南城西側,硃紅大門,威嚴莊重,門口兩隻石獅子鎮守,“洛京縣”三個大字高懸。
衙役見有人告狀,立刻進去通報。
不多時,縣令升堂,驚堂木一拍,公堂之上頓時肅穆無聲。
“堂下何人,因何告狀?”縣令端坐堂上,目光威嚴地掃過眾人。
林三姑搶先跪倒在地,哭天喊地的:“青天大老爺為民做主啊!民女林三姑,兄長林文軒去世,留下孤女林昭昭,竟霸占家產,還汙衊民女偽造借據!求大人為民女做主,將林家家產判與本家親戚!”
林昭昭緩緩跪倒,不慌不忙,朗聲開口:“大人明鑒,民女林昭昭,乃林文軒獨女。父親去世,戶絕無後,依照《大晁律例·戶婚律》所載,諸身喪戶絕者,所有店宅、資財,餘財並與女。三姑與二伯貪圖家產,上門逼迫,偽造借據汙衊先父,求大人查明真相,還民女與先父清白!”
她張口就引用《大晁律例》,條理清晰,言辭得體,讓堂上縣令也是微微一愣,顯然冇料到一個市井小姑娘竟還懂律法。
縣令看向主簿,主簿立刻上前,低聲覈對律例,點頭示意林昭昭所言屬實。
宋代律法明確規定,戶絕之家的在室女,也就是未出嫁的女兒,擁有財產繼承權,這一點,無可辯駁。
林三姑急了,連連磕頭:“大人!她一個女子,不能掌家!這不合規矩!而且她昨日還胡言亂語,說什麼當鋪要塌陷,分明是妖言惑眾,心思不正,不能讓她繼承家產!”
縣令眉頭一皺:“哦?還有此事?”
林昭昭抬頭:“大人,民女並非妖言惑眾,而是觀天地異象,預知地龍翻身之兆。民女願在堂上,以古法驗證地下異動,證明所言非虛。”
“哦?你還能驗地動?”縣令來了興趣。
在這個時代,地龍翻身乃是天罰,極為凶險,能預知地動之人,少之又少,多被視為異人。
林昭昭起身,讓人取來一根細線、一枚銅錢與一根木棍。
她將木棍固定在堂前地麵,細線一端係在木棍頂端,另一端拴住銅錢,做成一個簡單的垂懸裝置。
“大人,此乃古法懸針驗氣之法。”林昭昭解釋道,“地下若有異動,地殼應力變化,會讓垂線微微偏移,指嚮應力集中之處,也就是地動即將發生的位置。”
眾人皆是好奇,緊緊盯著那枚懸著的銅錢。
一開始,銅錢靜靜垂落,紋絲不動。
可冇過片刻,在眾人的注視下,那枚銅錢竟真的微微晃動起來,緩緩偏向了西南方向——正是南街德興當鋪的位置!
公堂之上,一片嘩然。
“動了!真的動了!”
“竟有這般神奇之法?”
縣令也站起身,走到堂前,親眼看著銅錢偏移,眼中滿是震驚。
林昭昭又指向堂外地麵:“大人再看這青磚地麵,可見細微龜背紋?此乃地下暗河長期侵蝕、地基鬆動所致,洛京南城地下多暗河,此處土質鬆軟,極易發生地動。”
她蹲下身,用指尖撫過地麵青磚縫隙,帶出一點黑色的泥土:“此土含硫,氣味腥烈,乃是地火上湧、地殼活躍之兆,三年前西街失火,實則並非人為,乃是地氣外溢引燃雜物。”
這些話,結合了現代地質學知識,又用古人能理解的風水、地氣之說包裝,既科學,又符合時代認知。
縣令越聽越是心驚。
他本以為隻是一樁尋常的家產糾紛,冇想到竟牽扯出地動預言,還有這般玄妙的驗證之法。
林三姑與林老二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癱軟在地,再也不敢叫囂。
林昭昭趁機從懷中取出祖父留下的一本《水經注》殘卷,翻開夾頁,呈給縣令:“大人,此乃民女祖父遺留,上麵記載洛京地下暗河分佈圖,老宅所在之處,雖近暗河,卻處於龜背之地,乃是地震時相對安全之處,絕非凶險之地。”
夾頁上,密密麻麻畫著河道走向,標註清晰,一看便知是多年勘察所得。
縣令接過細看,連連點頭,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看向林三姑,厲聲嗬斥:“大膽林氏,竟敢偽造借據,欺詐孤女,貪圖家產,實屬可惡!本堂判你,當堂杖責十板,以示懲戒!林家所有家產,皆歸林昭昭所有,旁人不得再爭!若敢再來騷擾,嚴懲不貸!”
“大人!不要啊!”林三姑哭喊著,卻被衙役拖了下去,劈裡啪啦的杖責聲傳來,疼得她鬼哭狼嚎。
二伯林老二嚇得瑟瑟發抖,連連磕頭認錯,被縣令嗬斥一番,趕出了公堂。
一場官司,林昭昭大獲全勝。
她不僅守住了家產,更在公堂之上展現出非同一般的見識,讓縣令與圍觀百姓都刮目相看。
走出縣衙時,天光已經大亮。
林昭昭抬起左手,無名指內側那道淡金色的星紋,在陽光下微微閃爍,與胸口的璿璣玉衡遙相呼應。
她知道,預言驗證的時刻,越來越近了。
而這場即將到來的地震,將會讓她徹底在南城立足,讓所有質疑她的人,都閉上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