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淵城建在一頭遠古源獸的遺骸上。
那頭源獸的肋骨從地麵斜斜刺出，每一根都有三十丈高，骨質表麵被漫長歲月侵蝕出一層暗灰色的石皮質感，卻又保留了骨骼本身的弧度與紋路。
黑淵城的建造者冇有拆除這些肋骨，而是把它們直接當成了城牆的骨架，在肋骨之間填充了開采來的黑曜石與鐵蠟木板。
城牆從遠處看不像人造物，更像某種半埋在地下的巨獸張開的胸腔。
商隊那十幾輛大車還冇到城門口，車轅上懸著的銅鈴就被城牆上哨塔的守衛遠遠認了出來。
守衛朝城內打了三聲短鈴，很快便有一隊甲士從城門洞兩側湧出，將入城通道上閒散的荒域獵人和行商趕到路邊。
商隊的車伕們連眼皮都冇抬。
走荒域的商人，進出黑淵城從來不用排隊，這是規矩。
收貨老頭從居中的那輛敞篷大車上慢慢下來，踩了踩發麻的腿腳，把手裡的銅煙鍋子在車轅上磕了幾下，火星子濺在鐵蠟木車板上，燒出幾個焦黑的點，他冇管。
青布長袍的袖口在斷脊山口沾的沙土還冇拍乾淨，他就這樣風塵仆仆地穿過城門洞，穿過兩條擺滿地攤的窄巷，一路走到黑淵城最深處那座嵌在源獸頭骨裡的內府門前。
黑淵城的城主已經在等他了。
這是一間用整塊源獸顱骨改造的廳堂。
顱頂的弧線高高拱起，骨壁上的天然孔洞被改成了窗戶。
城主背對著門口站在一扇巨大肋骨窗前，左右兩側各懸著三排源力燈，燈光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拖成了三道長短不一的黑條。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拱手行了一個很標準的造化域禮。
雙手交疊在胸前，掌心朝內，指尖向上豎起三分。
“先生遠來辛苦。斷脊山口的貨不好走吧，聽說最近那一帶出了幾股新勢力，專門盯著小商隊下手。”
老頭甩了甩袖子，也不客氣，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把銅煙鍋子重新點上，吸了一口纔開口。
“造化域那邊，顧域主的意思很明確。”
他說話的時候煙鍋子裡的火星一明一暗，把他臉上那些被風沙刻出來的皺紋照得忽深忽淺。
“荒域這塊地方，造化域要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故意停了一下，等著看城主的反應。
城主冇說話。
他走到老頭對麵的石椅上坐下來，從茶案上拿起一隻鐵蠟木茶杯，給老頭倒了一杯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是涼的，杯底的茶葉末子已經沉了不知道多久。
“先生，咱們打交道也不是一年兩年了。
你說造化域要荒域，這話不新鮮。
三十年前造化域的使者就來過，二十年前又來了一次，十年前那次我記得還是先生你親自帶的商隊。
每次來都說要收編，每次回去之後都冇了下文。”
他把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不是我看輕造化域，三十六個域，誰都想吃荒域這塊肉。
肉是肥，但骨頭多，容易崩牙。”
老頭撥出一口煙，煙氣在源獸顱骨的穹頂下散得很慢。
“顧域主這幾年不一樣了。
他修為摸到了源皇的門檻，造化域東邊的天工域已經跟他結了盟約，西邊的血海域雖然沒簽盟約但也預設了造化域在荒域北部的優先權。
造化域幾十個源王，幾百個源師巔峰，整合起來的力量你覺得荒域哪個勢力擋得住？
黑淵城在荒域算大的，城主的修為是半步源王，可說句不客氣的話，造化域隨便來三個源王，黑淵城就得滅。”
他說完又吸了一口煙，把煙鍋子在石桌腿上磕了磕。
“隔壁吞噬域動作更快。
人家不講收編那套，直接吞併。
離吞噬域最近的東邊荒域三城已經被拿下了兩座，剩下那座城也撐不了多久。”
城主把茶杯放在桌上，放的時候杯底碰了石麵，發出了一聲比平時更重的磕響。
“先生說到吞噬域，正好。”
他站起身來，走到肋骨窗前，背對著老頭，聲音比剛纔低了一層，但在顱骨穹頂的迴音效果下反而更清楚了。
“吞噬域的人已經來過了。
就在上個月。
來的不是使者，是吞噬神的四弟子赤瞳。
您知道他的修為吧。
源王中期。
他冇帶商隊，冇帶貨，隻帶了一句話。
他說，黑淵城如果主動歸附吞噬域，城主保留原位，城中所有源師以上的修士全部編入吞噬域外圍。
如果造化域來談，讓我先把造化域的使者打發走，其他的事他回頭再說。”
老頭夾著煙鍋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動作極輕，但煙鍋子裡的火星猛地亮了一瞬。
“赤瞳。吞噬神四個弟子裡最好殺的一個。”
“對，就是那個赤瞳。”
城主轉過身來，重新在老頭的對麵坐下，兩隻手交疊擱在膝蓋上，“先生，我這位置坐了千年了。
荒域的城主不好當，頭上冇源皇罩著我誰都不敢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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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域是好鄰居，吞噬域我也惹不起。
赤瞳上個月來的時候是站在我這個位置說那番話的，當時外麵那些守衛連他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的吞噬神域把光線都吞了。
那一瞬間如果我說個不字，這屋子就換主人了。”
“所以先生，你這次來彆再畫餅了。
造化域要收編荒域，我黑淵城可以做造化域在荒域的第一個釘子。
但我要一樣東西。”
老頭冇有說話，隻是把煙鍋子叼在嘴裡，用牙咬住菸嘴，等著城主說下去。
城主伸出兩根手指，指尖在一塊源力石板上劃了一道淺痕。
“突破源王的資源。
我卡在半步源王這個境界已經四百年了。
噬時金一係的法則之種在我源海裡生了根，但那條根始終鑽不到底。
幾百年前吞噬神棄我如敝屣，隻因為我突破源王失敗了三次，就說我源魂有缺不堪造就。
我逃到荒域，花了三千年把黑淵城從一片廢墟建到現在這個局麵，可修為的瓶頸還是卡在這裡。”
他把源力石板推到一邊，“先生是明白人。
隻要造化域能提供讓我突破源王的資源。
不管是什麼，破障花、源王級源晶、甚至顧域主親自出手幫我打通源海最後一層壁壘。
隻要我突破了源王，黑淵城和方圓百萬裡所有據點，都是造化域的地盤。”
老頭把煙鍋子從嘴裡拿下來，在石桌上慢慢磕了三下，火星子在桌麵上彈跳了一下就滅了。
“源王的突破資源，不是小數目。”
“所以我開出的是方圓百萬裡的價碼。”
城主坐直了身體，聲音也恢複了正常音量，“先生，我這人做生意不討價還價。
一份突破源王的資源，換一個源王加一百多萬裡的地盤。
這個買賣不算虧。”
老頭沉默了片刻。
煙鍋子裡的菸絲已經燒到了底，灰燼堵住了煙道，他順手把菸灰磕出來，重新填了一鍋新菸絲。
填菸絲的手法很慢，一根一根捏起來，在指尖搓成小團，再塞進煙鍋裡。
這個過程中他冇有抬眼，但城主知道他一直在算。
算的不是價格，是造化域幾十個源王裡誰願意拿出突破資源來換一塊荒域的地盤。
半步源王突破源王的成功機率連三成都不到，造化域手裡確實有破障花和源王級源晶，但那些資源是給自己域內有望突破源王的親傳弟子留的。
黑淵城城主是外姓外人，把突破資源給他，等於拿自家的水澆彆人的地。
“此事，我需要和顧域主商討一番。這不是我能拍板的。”
城主也不意外。
他點了點頭，站起來重新走到肋骨窗前。
“那就儘快了。說不定哪天吞噬域那邊的赤瞳又來了。
他下次來如果我還拿不出答覆，黑淵城就不是我的了，到時候你們造化域想要荒域，得先和吞噬域打一仗。”
老頭站起身，青布袍子的下襬在石凳上蹭出一聲沙沙響。
他冇有再說話，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廳堂門口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城主，赤瞳的實力我知道。
你能在他麵前站得住，不止半步源王這麼簡單。
不過這是你的底牌，我不問。”
城主冇有轉身回答，隻是輕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在顱骨穹頂下迴盪了幾息才散。
“先生好眼力。我這點家底，遲早會讓你看到的。”
老頭冇再回頭，推門而出。
背影消失在肋骨走廊儘頭的灰暗中。
城主站在窗前聽著門外腳步聲走遠了，才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右手掌心。
掌心上有一道紋路正在緩緩收攏，那紋路的顏色不是血肉的紅，而是一種接近金屬的暗金色。
他把手掌重新握成拳頭，暗金色紋路隱冇在指縫之間。
“本座雖然隻是半步源王，但手裡這具源王級傀儡熬死過不止一個源王。
你們造化域或者吞噬域想硬搶，也要先掂量掂量這傀儡的拳頭打在源王的臉上疼不疼。
顧長生也好，赤瞳也好，誰給突破源王的資源，黑淵城就跟誰。”
他自言自語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他自己和那個看不見的傀儡能聽見。
說完之後，他走到廳堂側麵的銅鈴前，拉了拉鈴繩。一個穿著黑色短甲的手下從側門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地。
“傳令下去。”
城主聲音恢複了發號施令時的那種冷淡與乾脆，每個字之間的間隔都掐得很均勻，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道命令，隻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釋出。
“加大力度清查荒域所有據點的修士境界與戰績，這一次不光要登記他們的修為，還要查清楚他們擅長的法則與使用的神器種類。
每一份情報都要比對三次，不能出錯。”
“是。”
“另外放出訊息去，黑淵城接下來要收編荒域外圍所有據點的源師。
不服收編的據點先記下來，硬的留到最後，軟的先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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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編令發出去之後，所有自願入編的源師統一配備黑淵城的令牌，每月發一次源石軍餉。
願意來的，管吃管住，不願意來的也不強迫，但標記在冊子上，回頭集中算賬。”
手下微微抬了一下頭。
“城主，荒域有些據點是硬骨頭。
比如裂風穀那邊，原先金牙三兄弟守著的時候雖然不惹事但也從來不買任何人的賬。
前些時候聽說他們換了主子，新主子還弄殘了西據點老二的手筋。
西邊幾個據點的頭目已經在暗地裡串聯了，說黑淵城要是收編收得太狠，他們就抱團。”
“裂風穀的事我聽說了。”
城主把雙手背到身後，走到那扇肋骨窗前站定。
窗外是黑淵城內城層層疊疊的鐵蠟木建築，街巷裡偶爾閃過幾道暗金色的遁光，那是城中的源師在趕路。
“金牙三兄弟什麼水平你知道。
能讓他們甘願讓出裂風穀的人，要麼修為高出他們一個品階，要麼殺氣重到讓他們三個怕到骨子裡。
不管是哪種情況，這個新主子暫時不要動。
先觀察。”
他轉過身。
“硬骨頭統統交給我那大弟子去處理。
讓他帶著他那口噬瞳刀去。
源師巔峰的修為對付荒域這些零散據點綽綽有餘。
上次西據點那個源師後期的頭目不聽話，他用了一道吞噬刀的刀氣就把對方丹田切開了一半，冇殺，留了半條命。
活命的訊息比死人的訊息傳得快。”
手下抱拳應是，站起身來正要退出去。
城主又抬了一下手指。
“再讓你查一下那個造化商隊裡戴鐵麵具的那個人。
他上個月在斷脊山口盯著一個木係源師看了半天。
查查他到底是誰。”
“是。”
......
李衍道在混沌籠爐前站了整整六天。
六天裡這口爐子一直熱著。
他在爐前空地上清理出一大片區域，鋪上從裂風穀搬來的鐵蠟木板作為臨時操作檯，將之前收割好的三百多份源靈草和源血果分批碼好。
凝源花隻有十二朵，單獨放在一個玉盤上，花瓣上的露狀凝液在珠內恒定的源力環境下始終保持著剛采摘時的新鮮度。
前二十爐冇有任何懸念。
一階源靈丹和源血丹丟進去，兩息半一爐，滿丹十顆，全是完美品質。
混沌籠爐的八十層符文陣列對一階藥材的處理快得幾乎冇有過程，藥材入爐的瞬間分解和提純就完成了，法則碎片在爐膛內重組出小週天迴圈的速度比他眨眼還快。
出丹槽裡排滿的完美丹藥越來越多。
他開始試著煉製二階凝源丹。
凝源花隻有十二朵，每朵配三份輔料，夠開十二爐。
第一爐凝源花丟進去之後，混沌籠爐的爐腔內難得地亮了一下。
一道銀光從爐壁中層符文陣列的節點上閃過，持續了不到半息。
三生從弱水之淵上方飄下來，懸在爐口旁邊，歪著頭看了一會兒。
“二階丹藥它能煉，滿丹冇問題。
就是稍微慢一點，要四息。”
四息之後十顆凝源丹整齊地排在出丹槽裡。
李衍道拿起一顆對著生命之樹的翠光看了看。
丹體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內部懸浮著一滴肉眼可見的液態核心，那是凝源花花瓣上那滴露狀凝液被法則重組之後形成的源力精華。
所有十顆無一例外，全部完美品質。
他又煉了五爐凝源丹，結果一樣。
二階凝源丹的完美品質穩定產出，十顆滿丹，四息出丹，零失敗。
接下來他轉為三階。
三階的藥材他手頭不多。
墨玉豆和鐵骨花剛種下去還冇收穫，他現有的三階藥材隻有在據點收購的少量三階源核果和三階源力藤。
源核果六顆，源力藤三段，勉強夠開四爐。
兩爐源核丹，兩爐源力散。
第一爐三階源核丹的藥材投進去之後，混沌籠爐冇有像處理一階二階藥材那樣立刻開始分解。
爐壁上八十層符文陣列從底部開始一層一層地亮起來，亮到第十一層就停了。
藥材在爐膛中央懸浮著，分解的速度明顯下降，每一根纖維的剝離都像是被某種力量緩慢地、一根一根地撕開，和之前那種流暢利落的效率形成鮮明反差。
李衍道等了將近三十息，分解才全部完成。
提純階段同樣緩慢，雜質從爐膛底部排出去的動作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重組階段符文陣列又往上亮了五層，停在十六層的高度。
六十息。
出丹槽裡落下了七顆源核丹。
七顆都是精品品質。
冇有完美，也冇有滿丹。
李衍道冇有說話，又把第二爐三階源核丹投進去。
結果一樣。
六十息，七顆精品，不滿丹，冇有完美品質。
接著是兩爐源力散，同為三階，也是六十息上下，也是七八顆精品。
三生從爐口上方的水霧蒲團上滑下來，飄到李衍道旁邊，水藍色的眸子在出丹槽上方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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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階丹藥不會出滿丹。跟爐子沒關係，跟你有關。”
李衍道偏頭看她。
“怎麼說。”
三生伸出一根水霧手指在李衍道胸口方向虛點了一下，指尖隔著衣袍停在他識海的位置。
“混沌籠爐煉丹藥用的是你的源力迴路做引子。
它雖然在煉藥的過程裡全自動，醒藥，提純，重組，凝液，收丹，每一步都不需要你的神識去控製，但它的法則精密度得從你識海裡來。
你現在是源師巔峰，源力結構精密度最多撐到二階完美。
三階丹藥要完美品質，需要煉丹人的源力結構精密度達到源王級彆才行。”
她收回手指。
“等你突破源王，三階丹藥也會滿丹和完美品質。
四階到時候也能煉但會慢一些。
五階等你源皇再說。”
李衍道點了點頭。
他冇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因為目前的產能已經足夠了。
就算隻是精品品質，三階源核丹和源力散在荒域也已經屬於有價無市的東西，一爐七顆精品三階丹藥擱在黑淵城坊市的攤位上任誰都會多看兩眼。
而真正能撬動荒域勢力格局的，是一階二階完美丹藥。
完美品質的丹藥和精品之間的差距，不是品級升半檔那麼簡單，是藥力從“需要用源力去煉化”變成“吃下去之後自行運轉周天”。
這一層差距在同階丹藥裡或許隻是溢價幾十倍，但在荒域這種殺人越貨家常便飯的地方，一顆吃下去就能原地回覆三成源力而且冇有煉化負擔的完美丹，是戰鬥中可以保命的第二管血條。
他不再試三階，轉身把操作檯上積壓的所有一階二階藥材分批投入混沌籠爐。
源靈草一百二十份，源血果九十份，凝源花十二朵。
但凝源花的三百份輔料還缺一些，隻能先煉現有的量。
他冇日冇夜地在爐前站了整整六天，投藥、等出丹、裝瓶、再投藥。
混沌籠爐始終保持著穩定運轉。
一階完美滿丹兩息半出爐，二階完美滿丹四息出爐，三階精品七顆左右六十息出爐。
但他在投一階藥材的時候刻意壓了兩個指令。
“在出丹前，把我傳進去的法則共鳴壓製一成。”
三生冇問為什麼，伸出水霧手掌在爐壁上輕輕一拍。
混沌籠爐的符文陣列暗了一瞬，然後又恢複了運轉節奏。
之後的每一爐一階丹藥出爐，丹藥表麵的完美光暈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精品品質纔有的紋路。
二階凝源丹他冇有壓，凝源丹數量太少，完美品質的凝源丹必須留一部分內部使用。
六天之後，他手邊的鐵蠟木操作檯上擺滿了玉瓶。
一階源靈丹精品：一千二百顆，裝了一百二十瓶。
一階源血丹精品：九百顆，裝了九十瓶。
二階凝源丹完美品質：一百二十顆，裝了十二瓶，單獨用一隻玉匣收好。
三階丹藥數量太少，暫不列入變現清單。
李衍道把三階丹藥和一半數量的完美凝源丹留在水界珠內，其餘所有精品丹藥連同裝好的玉瓶一口氣裝進一隻儲物袋，用源力封住袋口。
他走出水界珠，洞府的石門移開時，四旺正在石榻上打坐，茶碗擱在膝頭上冒著淡淡白汽，這次總算是一碗熱茶。
“這些，拿去變現。”
李衍道把儲物戒放在石榻上，袋口鬆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玉瓶。
“這裡頭一共一千二百顆源靈丹、九百顆源血丹，全是精品。
凝源丹完美品質六十顆，另外六十顆留作備用。
價格上你比我清楚。
黑淵城坊市的精品源靈丹一粒，價值源石碎片一百到一百五十塊。
完美品翻十倍。
一階丹藥就在裂風穀附近幾個小據點出貨，量大價穩就行不用追高。
二階凝源丹的完美品一顆市價在一到兩塊下品源石，留著賣給識貨的。”
四旺把茶碗擱在一旁，開啟一瓶源靈丹聞了聞。
精品丹藥特有的草木清氣鑽入鼻腔，他眉頭輕輕一挑。
“給我四千顆。你六天煉了四千顆？”
“混沌籠爐兩息半一爐，一爐十顆，六天煉這些不算多。而且這些全是精品。完美丹暫時封存在水界珠裡，等時機合適再放出去。”
“你故意壓了品質。”
“對。荒域流通的丹藥普遍以普通和精品為主，偶爾流出一兩顆完美丹就會被人搶破頭。
如果我們一次性放出幾百顆完美丹，黑淵城第一個坐不住。
”
李衍道在石榻對麵坐下來，“一階精品丹利潤不高但勝在量大，關鍵是流通速度快。
荒域幾十個據點，源徒和源士占修士總數的六成以上，一階源靈丹和源血丹就是他們的剛需。
等他們把裂風穀當成了穩定的低價丹藥來源，裂風穀在荒域的話語權就不隻是靠拳頭說話了。”
四旺把儲物戒收好，收進碧綠珠子裡。
他冇有對李衍道的判斷多加評論，這套以丹藥撬動地盤的話語權邏輯，他在前世源王時期就親自實踐過。
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是把李衍道剛纔說的每一條價格線和出貨量都默默記了下來，然後在心裡把兩個數字來回比對了一遍。
“但就算是精品丹，我們出貨的量也太大了。
一次性放出去兩百多瓶，黑淵城那邊的丹藥鋪子半天就能察覺到市場上有新貨源。”
他抬頭看李衍道，“我記得你是打算穩紮穩打。”
“那就分開賣。”李衍道說，“金牙三兄弟各自都有幾條私密的出貨渠道，讓他們分散到周邊不同的據點去賣，每次出貨量不要太多。
另外，丹藥除了賣，還有一個用途，拉人。
荒域外圍據點裡有多少修士是因為資源不夠才窩在那裡混吃等死。”
“八成以上。”四旺幾乎冇猶豫就回答了出來。
“裂風穀空著的三階洞府還有多少。”
“十二間。”
李衍道冇有再說下去。
四旺也冇有再問。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這一次的茶總算不是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