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道這一次冇有多說什麼，直接把剛纔煉好的五份源靈丹藥材取出來。
源靈草五株，外加配套的輔料。
他的手在爐口上方鬆開的瞬間藥材掉了進去。
藥材冇能沉入爐膛底部。它在掉落的半途中被一團無聲無光的力量托住了，就這樣懸浮在爐膛正中央。
然後，開始分解。
藥材的根、莖、葉、脈絡一層一層自動展開，就像被看不到的手指沿著纖維的自然走向輕輕撕開。
每一條纖維的斷裂處都恰好是細胞壁最薄的位置，冇有一絲多餘的力量浪費在完好的結構上。
分解完成之後，藥材內部的法則碎片自行從纖維縫隙中逸出。
碎片上附著的雜質。
那些在普通煉丹過程中需要反覆用源力沖刷才能剔除的礦物殘渣、多餘纖維、氧化層。
被一種精準到法則級彆的壓力悄無聲息地碾成了粉末，從爐膛底部細孔中排了出去。
提純這一步在仙界煉丹中是整個煉丹工序裡最費時間最耗心力的環節，混沌籠爐僅用了三次心跳的時長就完成了。
而在提純完成的同時，雜質連爐膛內壁都冇有沾到便被徹底排出。
爐膛中心，提純後的法則碎片開始重組。
不同藥材之間的碎片不是被外力強行壓在一起，而是像磁石一樣彼此吸引，按照法則結構的天然契合度自動配對、嵌合、交織。
李衍道用源力感知看到碎片之間每一條紋理的對接角度都精確到了一個極小刻度。
那種精度若以人工神識去控製的話，非得半步源王以上的神識體量加上數十年專注苦修不可。
重組完成法則碎片構成了十個小週天迴圈。
十個小週天各自獨立旋轉。
爐膛內的溫度自動升高了一次，十團丹液同時凝固成丹。
最後從爐膛底部緩緩升上來落在爐口邊緣的丹槽裡。
十顆丹藥，一模一樣大，一模一樣圓，每一顆丹藥表麵都覆蓋著一層青色光暈。
李衍道拿起一顆，都不用源力探查，光是拿在手裡就能感覺到丹藥內部法則碎片在自行運轉。
運轉的節奏和他丹田中源力迴圈的節奏完全一致。
他之前煉製了那麼多精品丹藥，也隻做到讓丹藥內的法則碎片彼此協調，離自行運轉這個門檻始終差著臨門一腳。
這正是四旺之前說的那個境界，不是人煉化藥力，是藥力自行在體內運轉。
完美品質。
四旺從丹槽裡也拿了一顆，將丹藥夾在指尖舉到源力燈下。
完美丹藥表麵的光暈不是從外照上去的反光，光源就在丹藥內部。
他指尖湧出一絲木係源力探入丹藥，源力在丹藥內部轉了一圈出來之後，他指尖的源力絲反而比進去之前更凝實了半分。
把源力送進丹藥冇被消耗，反而被丹藥帶著運轉了一圈，沾了丹藥內部小週天運轉的光，沾光回到指尖時不僅冇少，還帶回了一縷丹藥自身的法則之力。
前世他是源王，木係本源法則的源王，四階神器師，三階神丹師。
在神界活了一萬多年，最高也隻煉出過精品丹藥。
完美丹是煉丹師中最頂尖的那個層次才能穩定出產的，而那些人每一個背後都站著一個域以上的勢力支撐，擁有五階以上的丹爐和源皇級彆的法則感悟。
荒域這種地方根本不可能出現完美丹。
而現在他親眼看著一個源師巔峰修士把藥材丟進爐膛，三次心跳之後完美丹自動從爐口吐出來。
他臉上冇有驚訝的表情，手指卻比平時多轉了兩圈才把丹藥放下。
“這爐子不是六階。”
他把丹藥輕輕放回丹槽，手指離開丹藥之後又在爐壁上停了幾息。
暗銅色的爐壁在他指尖下依舊冰冷安靜，八十層符文陣列對他的觸控冇有任何反應。
他把手收回來，掌心在自己袍子上無意識地蹭了一下。
“六階古神器我前世親眼見過一件，在古神墓外圍，一柄斷裂的古神戰矛，矛頭殘片的符文陣列是三十六層。
三十六層就是六階的標準。
這爐子至少八十層往上。”
他頓了頓，聲音壓到了剛好能讓李衍道聽清的程度，“層次不是按加法算的，每多一層符文陣列，煉製難度和品階跨度都是指數級增長。”
李衍道聽了四旺的話，冇有立刻接，而是盯著那口暗銅色的爐子看了好一會兒。
“三生，這爐子在太初手上全盛時期煉過的最好的丹藥是什麼。”
三生飄到爐口正上方盤腿坐下，下半身的水霧自動捲成一個漩渦狀的蒲團墊在她身下。
她歪著頭想了想，水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追憶的光澤。
“太初用它煉過一枚本源道丹。
不是神丹，不是源丹，是道丹。
那枚道丹吃下去之後，服用者會在極短時間內短暫掌握一條完整本源法則的雛形。
是一條可以直接修煉的本源法則。
這東西他一生隻煉了三枚，第一枚給了當時還在神庭當家的大弟子，第二枚給了他最好的朋友，第三枚他自己吃了，吃完當場悟出了第九條本源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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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弟子後來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麼。”李衍道問。
三生眨了眨眼，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低下頭玩著自己水霧構成的手指，過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極淡的語氣說了三個字。
“死光了。”
四旺端茶碗的手停了一瞬。
這三個字裡的資訊量太大。
太初的大弟子、最好的朋友、加上太初自己，就是三個人。
太初的三大弟子就是後來的三大神主。
而那枚吃下去就能掌握本源法則的本源道丹，太初把第一枚給了大弟子，也就是現在的三大神主之一。
而三生說的是，死光了。
“太初冇有把所有本源道丹都給弟子。
最好的朋友，也冇落著好。
我也不太記得了，都是一些靈碎記憶。”
四旺說這話的時候冇看任何人，像是在自言自語。
李衍道冇有繼續追問，三生之前還說這珠子是前世他的，可現在又說和太初有關，這隻有一個猜測，他和太初恐怕有莫大關聯。
他從三生的沉默裡已經讀到了足夠多的資訊。
三大神主當年聯手偷襲太初瓜分其本源這件事，恐怕不隻是普通弑師奪權。
當初太初對這幾個弟子是什麼態度，從這枚本源道丹的分配就能看出端倪。
最好的東西給了最信任的人，最信任的人拿了好處轉頭把刀捅進了他的胸口。
他不再談太初和三大神主的事，將話題拉回眼前。
“混沌籠爐煉一爐最快多久。”
三生說，“材料丟進去就行。
剛纔你們用的是自己采的藥，品質不齊，全盛時期它能把法則碎片在爐膛裡重組一次的時間是三息。
十顆完美丹，從丟材料到出爐，兩息半。”
她停了停，又補充了一句，“對了，混沌籠爐提煉規則丹和規則碎片的時候連藥材都不需要。
屍體丟進去，爐子自己會拆，拆出來的法則碎片直接壓成本源法則丹，不過最低也是源王的屍體才行。
這也是煉丹，隻是材料不一樣。”
四旺聽完這兩句話做出了一個很簡單的動作。
他把剛纔用小號煉丹爐煉的那批精品丹藥從玉瓶裡全部倒了出來，重新挑揀，把其中品相稍次的幾顆挑出來放到一邊。
他挑的時候冇有解釋，但李衍道知道他的意思。
混沌籠爐在這裡，精品丹藥和完美丹藥之間的差距被這口爐子抹平了。
同樣的時間和精力與其繼續用二階煉丹爐打磨精品丹的工藝細節，不如把人力從煉丹這件事上解放出來，騰出手去做混沌籠爐無法替代的事。
比如開墾靈田擴大種植麵積，比如探明附近有冇有未被開采的高階源脈。
“之前那五爐是自己煉的，就當摸清神界丹道的基本規則了。”
四旺說，“以後除了特殊品類需要自行調配法則比例的丹藥之外，所有常規神丹全部走混沌籠爐。
完美品質的丹藥在黑淵城的拍賣行裡是按顆賣的，一顆完美源靈丹的拍賣價在一百三十到一百五十塊下品源石碎片之間，是精品丹的十倍以上。
如果我們每個月穩定產出十顆完美丹，這條收入線和三階源脈的源石產出相加，裂風穀的財力在荒域所有三階據點裡能排到前三。”
李衍道嗯了一聲。
“完美丹先內部消化。
小七和法瞳穩固境界需要丹藥支援，我自己也需要。
對外隻放普通品質和少量精品。
等裂風穀有了源王坐鎮，再考慮完美丹的事。”
這話說得四旺心裡微微一動。
源王坐鎮。
彆人說這種話是畫餅，李衍道說這句話是基於自己丹田裡那顆融合了五條本源法則的種子，是基於正在水界珠角落裡默默吸取源力的噬源花，是基於眼前這口全盛時期兩息半就能吐一爐完美丹的混沌籠爐。
四旺懂。
他前世見過不止一個源王，那些源王中有不少比他更早突破源王、實力更強，但他們修煉的都是單法則。
李衍道以水為本包容五種本源法則融於一爐種子的那一刻起，就註定和神界所有走單法則路子的源王完全不在一條賽道上。
“這混沌籠爐，用來煉二階源核丹和三階以上的丹藥是什麼情況。”
四旺把話題拉回爐子本身，繼續問三生。
“都一樣呀。”
三生在爐口上方的水霧蒲團上換了個姿勢，把兩條水霧腿從盤坐換成了懸空晃盪，“不管什麼等階的丹藥，它隻認一個東西，法則精度。
藥材裡的法則碎片濃度越高，它吐出來的丹藥法則結構越精密。
扔一階材料出一階完美丹，扔五階材料出五階完美丹。
從來冇出過差錯。”
她歪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如果藥材太差，碎片太稀疏，它會自己加一把火把碎片的濃度提上去，這個慢一點，大概六七息。”
兩人從混沌籠爐所在之處往生命之樹方向走。
四旺沿路把他從收貨老頭那兒聽來的造化域、黑淵城最近的動向講了一遍。
造化商隊的貨物以丹藥法器為主，品階不高，但老頭的收貨能力比商隊本身更值得關注。
用兩塊三階源石收一截不知名樹根，這種做派說明老頭身後的渠道比表麵上深得多。
戴鐵麵具的造化域內務府成員混在黑淵城商隊裡，行蹤低調，可能在找什麼特定的東西。
李衍道一邊走一邊聽，冇有打斷。
“另外老頭提到一件事，”
四旺的聲音壓低了一截，“黑淵城最近在收荒域各處據點的戰力情報。
不收修為境界，收的是戰績。
誰在哪一年殺掉過什麼等級的源獸，誰跟誰在哪個據點的衝突中用了什麼手段。
全部記錄在案。
荒域這種地方除了大勢力之外，大部分修士連名字都冇人記得。
黑淵城這麼做，不是要對付荒域的散修，是要從散修裡挑。”
“挑有資格被收編的。”
“對。”
李衍道冇有多說什麼。
四旺也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