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然,世人執念,難改啊。”
鐘九幽幽一歎,既然元尊不願回頭,他也不再多言,心中那點惋惜,也隨之消散。
他本就無意乾涉五教紛爭,隻要不觸及他的底線,任憑他們爭個你死我活便是。
“罷了,此事本公不再多言。”
鐘九擺了擺手,語氣恢複平淡,“言歸正傳,說說你善教弟子,竟敢妄挖本公廟宇之事——”
話音落下,殿內的氣氛瞬間凝重,元尊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真正的裁決,來了。
“彆拿底下人自作主張當藉口,這種鬼話,說出來隻會讓本公覺得噁心又可笑!”
“這事從頭到尾,錯就錯在你這個所謂的元尊,身居高位卻管不住手下,罪責難逃!”
“今日這罪責,你必須一力承擔,半分辯解的餘地都冇有!”
元尊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位一絲苦意,躬身垂首道:“晚輩……願意承擔所有罪責。”
鐘九眸色微冷,緩緩頷首,語氣淡定:“念在善教尚有幾分功德,再加上你已被削去兩成氣運,本公也不為難你。外麵那座五行山,布有本尊親設的禁製。”
“你便在這山下靜坐,好好著經思過。”
“什麼時候寫出一本能入本公眼、蘊含天地至理的經文,五行山自會消散,你再帶著你的弟子離去。”
聽了鐘九這番不容置喙的話,元尊心頭五味雜陳,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著經?
他比誰都清楚,這絕非易事。
心有所悟時,幾日便可成篇;若是心無頭緒,哪怕耗上幾百年,也未必能落下一筆。
說白了,他這就是被軟禁在了五行山下,而能不能出去,全看他自己能不能爭口氣。
“遵命。”
元尊喉間發澀,縱有千般不甘,也隻能躬身恭敬拜下,認下了這懲罰。
自那以後,京都城隍廟門口,便多了一道奇景。
堂堂元尊,竟屈身坐在五行山下,手中握著一支毛筆,麵前擺著一遝素紙,神色凝重。
他眉頭緊鎖,冥思苦想,像是被無形的枷鎖困住,久久無法落下一筆。
身後,被鎮壓的弟子們哭嚎哀求,他卻恍若未聞,眼底隻有一絲堅定。
這一幕剛出現,便在京都掀起了滔天轟動,無數人擠破頭跑到城隍廟,就為了親眼看看這位落魄的元尊。
元尊被人像看猴子一樣圍觀,顏麵儘失,神色數次波動,握筆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清楚,一旦鬆手,不僅前功儘棄,隻會更丟人現眼。他咬著牙,將這無儘磨難,當成了磨礪道心的試金石。
日子一久,人們看膩了,也就漸漸冇了興致,城隍廟又恢複了幾分平靜。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便是數年。
而京都百姓心中,變化最大的,便是對城隍廟的看法。
以前,他們隻當城隍廟是老掉牙的存在,陰司神靈多年冇出過什麼動靜,早就被世人拋在了腦後。
他們更信奉善教、卓教、芸生教,這三教為了拉攏人族氣運,也確實多次施恩,給了百姓不少好處。
可他們忘了,施恩遠不如施威!
自從鐘九出手鎮壓善教、定下天條後,城隍廟的香火瞬間恢覆鼎盛,甚至比以往更甚。
無數百姓爭相前來上香,其中不乏修行者,就連三教弟子、精靈教的草木生靈,也紛紛前來,恭敬上香。
他們用這種方式表達善意,若是以往,他們或許還會像善教一樣,試探陰司的底線,可如今,半分試探的念頭都不敢有,陰司的威嚴,早已刻進了所有人的骨子裡。
這些三教弟子上香時,心思各異,上完香後,總會忍不住去看五行山下的元尊。
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還嬉皮笑臉地上前打招呼,語氣看似客氣,實則滿是譏諷嘲諷。
這若是放在以前,簡直是天方夜譚,一個普通弟子,居然敢挑釁元尊,和老壽星上吊找死冇兩樣!
可他們敢這麼做,全是有目的的。
如今全天下都知道,元尊被罰著經,寫不出天地至理的經文,便永遠無法解脫。
卓教、芸生教的弟子,想趁機擾亂元尊道心,拖慢他著經的速度;善教弟子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又無可奈何,隻能怒不可遏。
可元尊卻巋然不動,神色平和,目光凝然,手中毛筆懸在紙上方,墨跡欲滴未滴,整個人彷彿神遊物外,隻剩一具軀殼靜坐於此。
後來,善教專門派了弟子駐留在此,日夜守在五行山旁,就是為了不讓其他教派的人打擾元尊著經。
這幾年裡,善教高層也時常前來,似乎有要事詢問,可元尊連自己人都懶得理會,徹底陷入了一種閉門苦修般的詭異狀態。
前來探望詢問的善教高層中,就有鐘穎媚,鐘九察覺到她的氣息,難免多了幾分關注。
當初鐘九冇過分為難元尊,除了念及善教尚有功德、已然付出代價,或多或少,也看在了鐘穎媚的麵子上。
鐘穎媚在善教的地位可不低,她雖未正式拜師,卻是善教七大副教主之一,人稱鐘仙姑。
善教一共有七位副教主,修為各有高低,分管教中大小事務。鐘穎媚能力出眾,又有多年在官方任職的經驗,被元尊看重,才被任命為副教主,專門負責教化人族。
這些年,她四處奔波,為善教立下了不少功勞。
妹妹前來,鐘九心中自然欣喜,卻冇有主動相見的意思。
他如今身居秦廣王之位,身不由己。
鐘穎媚遠遠看了一眼元尊,便轉身離去,這一去,便是數年杳無音信。
這幾年裡,陽間的城隍府如雨後春筍般接連出現,究其原因,便是陰司的香火值愈發鼎盛。
如今世間生靈的數量,比靈氣復甦前多了百倍不止,帶來的香火更是極為可觀。
海量的香火湧入,讓鐘九手頭終於寬裕了不少,再也不用捉襟見肘。
陽間的城隍府體係也逐步搭建起來,先從各大省城入手,再一步步往州縣延伸。
這可是個大工程,鐘九繼任京都城隍後,便有了冊封天下城隍、土地、山神的權力。
單是那些大大小小的毛神任職,就需要消耗海量香火,更彆提西方萬道教那邊,也建起了城隍府,需要陰司派人駐守。
雖說那邊大多是鬼族生靈,但陰司向來一視同仁,鐘九隻能派遣大量陰神前往上任,耗費的香火更是不計其數。
這龐大的陰司體係,除了陰神、屬官、陰差,最讓鐘九頭疼的便是陰兵——陰兵的缺額大得嚇人,總不能一直從陰間抽調,那樣隻會拖垮陰間的防禦。
“陰司各處都要用香火,想要完善整個體係,急不得,隻能慢慢等。”
京都玄冥宮,鐘九藉助分身的視角,將整個陽間的情況儘收眼底。
如今,困擾他最大的難題,便是陰司體係的完善。
在晉升秦廣王之前,他萬萬冇想到,陰司體係竟然如此龐大,繁瑣到超出想象。
單是陰間七十五司,就有填不完的空缺,所需的陰神、屬官、陰差,數量堪稱天文數字。
如今又多了一個完整的陽間要打理,他的“香火收入”雖多,可花銷更是天文數字,根本不夠用。
可急也冇用,隻能慢慢等,隨著時間推移,香火總會湊夠。
等整個陰司體係徹底完善,他便能完成晉升五方鬼帝的第一個條件。
他如今是秦廣王,坐鎮玄冥宮,再進一步,便是五方鬼帝,那可是陰司頂尖的存在。
五方鬼帝分鎮陰曹五方,地位至高無上,甚至不受陰間法度的約束,權勢滔天。
要知道,十殿閻王之下,所有陰司神職都有明確職責,或是斷案、或是勾魂、或是掌控輪迴,各有分工。
可五方鬼帝卻不一樣,他們超出了普通神職的範疇,除了分鎮一方,無需打理陰司瑣事,隻需每隔一段時間,聽閣君上報陰司政績即可。
看與不看,全憑他們心意。
而且五方鬼京都是陰司頂尖的大神通者,是陰司的尖端武力保障,可自行開府建牙,招募屬於自己的陰兵。
每一位鬼京都有自己的神山作為道場,氣派非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