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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陰司如此強大,為何之前毫無動靜?”有人滿臉疑惑。
一位白髮老者眼眸炯炯,開口解惑:“陰司並非陽間勢力,無需刻意刷存在感。它連天條都能定,職責本就是維護天地平衡,非大事不出手。”
“需刷存在感的是五教這類陽間勢力,與神靈根本不是一個層次。”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
又有人發問:“神靈既不問世事,為何偏要與善教為難?”
老者冷笑:“你家房子被人挖了,你能坐視不管?”
眾人鬨笑起來,有人搖頭笑道:“善教踩了天大的雷!陰司的意思很明白,想平息此事,非得元尊親自來不可!”
“可不是嘛,其他人身份不夠格!”
“你們說元尊會來嗎?”
“他冇得選!”
明眼人早已看透局勢,實力不如人,便隻能低頭,彆無他路。
此刻哪還輪得到元尊選去不去?
門下弟子被鎮壓多一秒,善教氣運就多耗一分,傳出去更是要淪為整個修真界的笑柄。
他冇得選,隻能親自登門,了結這樁爛攤子。
“活該!”
其他教派的弟子們差點笑出聲,眼底的幸災樂禍毫不掩飾。
三教明爭暗鬥已久,表麵和和氣氣,暗地裡早把對方當成死敵,如今見善教栽了大跟頭,除了拍手稱快,再無其他心思。
這日,京都街頭來了箇中年男子,鬢邊染霜,一襲道袍纖塵不染,氣質出塵如仙,正是善教元尊。
以他的境界,容貌年歲皆可隨心掌控,青年顯輕浮,老者露衰態,唯有中年模樣,最合他此刻強裝鎮定的心境。
“有神靈坐鎮,果然氣象非凡。”
元尊眸中靈光一閃,遠望城隍府,一股森然威嚴撲麵而來,嚴苛得令人窒息,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往昔他也曾探查過此處,卻從未有過這般恐怖的氣象,不知是昔日神靈藏拙,還是今日才顯露真容?
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懶得深究,目光死死鎖在城隍廟門口的五行山之上,一眼便看穿其根底。
以天地五行凝山,他能做到,打碎更是易如反掌。
可他敢嗎?
元尊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眼底滿是憋屈。
他今日是來賠罪的,可不是來激化矛盾的,強行救人?想都彆想。
元尊緩步走向城隍廟,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道韻,氣質卓然,卻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壓。
沿途眾人見狀,紛紛駐足,見他直奔城隍廟,心中已然猜到了他的身份。
而被鎮壓在五行山下、隻露個腦袋的善教弟子,見了他頓時狂喜,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元尊救我!”
“祖師救命啊!”
他們被大山壓得喘不過氣,掙脫無門,若元尊不來,不知要被鎮壓到何年何月,此刻活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可元尊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徑直走到廟門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聲音謙卑:“晚輩元尊,拜見神君。”
一道幽深低沉的聲音自廟內深處傳來,隻有兩個字:“進來。”
話音剛落,一道通往冥土的通道便在他麵前鋪開,元尊不敢有半分猶豫,抬步便走了進去。
門外圍觀的眾人瞬間簇擁上來,議論聲炸開了鍋:“那就是元尊?善教的教主?”
“除了他還能有誰!冇想到啊,元尊在城隍老爺麵前竟這般恭敬。”
“不恭敬能行嗎?京都城隍可是陰司在陽間的最高掌權者,他敢放肆?”
“你們說,元尊能談妥嗎?善教這次栽大了。”
“不好說,全看城隍老爺的意思。善教已然丟儘臉麵、失了人心,還被削了兩成氣運,夠疼的了。”
那兩成氣運,足以讓善教傷筋動骨,可最終是輕拿輕放還是趕儘殺絕,冇人能猜透城隍的心思。
不止圍觀者這麼想,元尊心裡更冇底,暗自祈禱:“但願城隍神君心善,能饒過善教這一次。”
說話間,他已走到冥土中的城隍府門前,抬眼望去,那座巨大的府邸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盤踞在黑暗裡,氣勢駭人。
雄偉的城牆之上,密密麻麻站滿了陰兵,個個都是曆經陰間大戰的老兵,身上煞氣沖天,直逼人心。
元尊看得心頭一震,暗自心驚,這等陣仗,絕非他昔日所見那般簡單。
“老爺有令,請你進去。”
一個牛妖緩步走來,正是星沙城隍府的那頭老牛,如今得了“牛頭”神職,成了正經陰神。
這傢夥本性難移,此刻故意在元尊麵前擺著冷臉,裝腔作勢地嚇唬他,那副傲慢模樣,看得元尊心頭一緊。
“不好,這牛頭神將如此不善,莫非城隍神君不願善了此事?”
元尊越想越慌,聰明人最是敏感,一個細微的表情,都能讓他反覆推敲。
在牛頭的帶領下,元尊踏入城隍府,府內占地極廣,神殿星羅棋佈,壯觀得遠超人間想象,元尊看在眼裡,心中滿是悔恨。
早知今日,當初何必讓弟子去招惹城隍?真是悔不當初。
“老爺讓你進去。”
一個陰差走來,指了指城隍殿的方向,語氣平淡無波。
“多謝。”
元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忐忑,邁步走向殿內,每一步都覺得沉重無比。
城隍殿內燭火通明,主位上斜坐著一個身穿玄色官袍的男子,手中捧著一冊書卷,語氣平淡:“坐吧。”
那聲音溫潤和氣,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元尊不敢有違,卻又冇敢真的坐下,目光下意識地打量起這位京都城隍。
隻見鐘九書卷氣濃鬱,舉手投足間溫潤如玉,周身毫無惡意,反倒讓人莫名心安,元尊緊繃的心,稍稍放鬆了些。
鐘九放下書卷,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笑意:“堂堂善教元尊,怎這般畏首畏尾?”
元尊連忙拱手行禮,語氣誠懇:“非是畏首畏尾,隻因門下弟子犯下大錯,晚輩心中不安,還請神君責罰。”
他姿態放得極低,一副心甘情願受罰的模樣,隻求能平息城隍的怒火。
責罰?
鐘九淡淡一笑,避而不談,指著手中書卷問道:“你可知本公看的是什麼?”
元尊定睛一瞧,頓時一驚,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這……這是晚輩所著的《法言經》?”
鐘九頷首,語氣中肯:“身為一教之主,當有經文傳世。你這《法言經》,不乏至理名言,尤其是其中對天地生靈的悲憫,更是淋漓儘致。”
提及自己的著作,元尊眼中泛起追憶,緩緩道:“這是晚輩幾百年前的拙作,彼時世間初定,亂象未平,晚輩故作此經,意在教化生靈,安撫人心。”
提到得意之作,他周身的拘謹消散不少,鐘九的認可,無疑是釋放了善意。
可下一秒,鐘九語氣驟冷,眼中寒光乍現,瞬間打破了這份緩和:“可自立教之後,你已經忘記了初心。”
“昔日你在經中所立之言,還記得嗎?你如今所作所為,與當初那個心懷悲憫的你,還能相合嗎?”
鐘九的語氣不算尖銳,每一個字卻如雷霆炸響,在元尊腦海中轟鳴,震得他耳膜發疼。
元尊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冷汗瞬間浸透了道袍,以他的修為,竟會如此失態,可見方纔內心的掙紮有多劇烈。
他變了,自成為善教教主後,他滿腦子都是勢力擴張、爭奪氣運,“算計”二字,早已成了他的日常。
算計昔日同道的始尊、老尊,算計人族氣運,甚至敢算計到陰司頭上,這些事,放在他出道之初,想都不敢想。
往日裡,冇人敢對他說這些,鐘九的話,如當頭棒喝,讓他徹底陷入了沉思。
元尊本就是天地間一等一的聰明人,一點就透,此刻已然明白自己早已偏離了當初的軌道。
“元尊,你迷失了。”
鐘九搖了搖頭,輕歎一聲,“不止是你,其他幾教之主,也都迷失在了權勢氣運之中。”
鐘九縱觀五教之主的一生,個個都曾光彩奪目,可如今,全都淪為了氣運的奴隸,難免令人惋惜。
“多謝神君點醒。”
元尊定了定神,對著鐘九深深一揖,語氣中滿是感激,“晚輩的確忘了初衷,卻未迷失自我。”
他自嘲一笑,語氣滿是無奈:“善教不爭,又能如何?五教爭氣運,個個全力以赴,我若是不爭,善教遲早會被淘汰,我……冇得選。”
“神君的善意與提點,晚輩銘記在心,感激不儘。”
元尊真心實意地拜了下去,他心胸不凡,自然能讀懂鐘九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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