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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陰魂皆為善魂,經過奈何橋時自然是走最上麵的一層,喝了孟婆湯便可以轉世投胎了。
而有部分陰魂善惡參半,功過難定,被安排走中層橋麵,未能喝上孟婆湯,他們還需前往判官殿接受審判。
即便隻是中層,他們也雙腿打顫,恐懼到了極致。
低頭望見忘川河中惡鬼垂涎的目光,便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不過走中層便如此可怖,若是底層,豈不是要魂飛魄散?”
“若能不忘前塵,我定告誡來世,絕不可作惡!”
他終是戰戰兢兢過了橋。
橋對岸,已喝過湯的陰魂早已忘儘一切,木然朝著前方走去。
唯有這部分待審的陰魂,被陰差押解著,一路前往酆都城。
到了酆都城門口,這陰魂早已麵無血色,死死抓住陰差的手臂哀求:“差爺,求您透個底,我會落得什麼下場?會不會下地獄?”
事到臨頭,他怕到了極致。
“我怎知曉?全憑判官大人裁決。與其問我,不如好好想想,生前做過多少惡事!”
陰差一把甩開他的手,直接將其推入了判官殿。
鐘九端坐判官殿正中,龍椅般的座椅襯得他身姿挺拔,周身威壓如泰山壓頂,一眼望去,恰似端坐九天雲端,俯瞰陰司眾生。
左右下首,每隔數步便端坐一位功曹,各司其職,氣息沉凝,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驚擾了這位判官大人。
陰魂羅羅波剛踏入殿門,立刻便有功曹起身,聲音洪亮如鐘,字字清晰念出他的一生:“羅羅波,二十九歲,庚子年辰時四刻生……”
念畢,鐘九隻掃了一眼卷宗,便將此人一生功過儘收眼底,通篇儘是小偷小摸的勾當。
乍看不算十惡不赦,可累計盜竊財物竟達百萬之巨,實打實的重罪一樁!
但奇就奇在,他盜來的錢,除了少量自用,其餘儘數用來贍養養父母、幫扶老家鄉親脫貧,甚至給養老院捐了不少善款。
功過糾纏,換做旁人定難決斷,可鐘九眼神一冷,心中自有定論:功是功,過是過,半點不能相抵!
按他的罪責,地獄之行必不可少,但念其行善,不必受重罪折磨,刑期也大幅縮短。
罰滿之後,可入輪迴再世為人,雖非大富大貴,卻也能安穩度日,這已是鐘九法外開恩,念其善念未泯。
這般判罰,日複一日,無有停歇。
源源不斷的陰魂湧入陰司,無罪者飲下孟婆湯,乾乾淨淨入輪迴;有錯者經鐘九一判,各得其所;
若是窮凶極惡之徒,鐘九連多餘的話都冇有,隻一句“打入地獄”,便有陰差將其拖走,半點不拖泥帶水。
就在鐘九判案正酣時,黑白無常終是押著佛道兩派的陰魂踏入陰司。
元空早已魂飛魄散,佛宗這邊隻剩智洪、智塵二僧,道宗則是風玄子帶隊。
雙方一照麵,頓時紅了眼,殺意幾乎要衝破天際。
“賊禿驢,你們真不是東西!”
“牛鼻子,到這裡了還撒什麼野!”
彼此恨得牙癢癢,尤以風玄子為甚,若不是這些和尚攪局,他怎會落得魂歸陰間的下場?
砰!
就在雙方即將扭打在一起的瞬間,黑白無常驟然出手,哭喪棒帶著陰司煞氣狠狠落下,毫不留情,打得眾人皮開肉綻、慘叫連連。
“放肆!”
黑無常聲音冰寒刺骨,“爾等以為陰司是爾等撒野的地方?”
白無常同時釋放威壓,恐怖的陰力如海嘯般傾軋而下,眾人瞬間被壓得趴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氣喘籲籲,狼狽不堪。
風玄子無奈,隻能低頭求饒:“無常神君,我等知錯了!”
白無常冷哼一聲,才收了威壓,讓他們起身。
眾人狼狽站起,看向彼此的眼神依舊帶著敵意,卻再也不敢有半分異動。
此刻他們雖傷痕累累,卻是在星沙監獄司受的刑,那刑罰對付普通陰魂尚可,對他們這些修行者而言,卻不值一提,是以精神依舊旺盛。
“敢問神君,要將我等帶往何處?”
智洪雙手合十,縱然狼狽,依舊故作風度。
黑無常斜睨他一眼,語氣冰冷如霜:“長著眼睛不會自己看?”
他心中早已清楚,這群狂徒竟敢悍然進攻星沙城隍府,簡直無法無天!
在黑白無常眼裡,這群人的下場早已註定,要麼打入無間地獄,永世受苦;即便能入輪迴,也隻能做豬狗chusheng,想再世為人,絕無可能。
見黑白無常態度冷漠,眾人不敢多言,隻能默默跟隨前行。
快到鬼門關時,白無常取出勾魂索,“嘩啦”一聲將眾人鎖成一串,像拖死狗一般拽著就走,這可是重刑犯纔有的待遇!
眾人皆是修行老手,對陰司規矩略知一二,見此情景,心頭頓時一沉,暗道不妙。
“二位神君,我等莫非還要受刑?”
風玄子可不傻,他清楚陰司刑罰之狠,遠超城隍府百倍千倍。
黑無常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你等犯下這等滔天大禍,莫非還覺得不該受刑?”
真是可笑,敢攻城隍府,還勞他們二位親自押送,居然連這點自知之明都冇有。
風玄子臉色慘白,咬著牙搬出後台:“二位神君,我等乃是道門正宗,門中前輩多有在陰司任職者!還望看在前輩顏麵,饒我等一次,我等不求還陽,隻求在陰間做個鬼仙便知足了!”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他們的心思。
古時陰司,佛道兩家勢力頗大,高層多有兩宗之人,是以對犯事的修行者向來有優待,哪怕罪大惡極,也不過是剝去仙體、廢去修為,發配偏僻之地,頗有些“刑不上大夫”的意味。
這幫人,顯然還抱著老黃曆,以為憑自己的宗門身份,便能矇混過關。可他們哪裡知道,此陰司早已不是昔日模樣!
鐘九上任判官後,大刀闊斧改革,廢除所有不合理律法,就連僧道司的“優待”也儘數取消,改為嚴苛判罰!
在鐘九看來,修行者身負強大力量,若不知敬畏、破壞規則,禍患遠勝普通惡人。
惡人尚且要入十八層地獄,這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憑什麼能輕饒?
想通這點,二人冷笑出聲。
“跟我兄弟倆說冇用,等見了判官大人,但願你們還能如此嘴硬!”
白無常猛拽鐵鏈,將眾人拖得一個趔趄,像遛豬狗一般大步前行。
眾人滿心期待的“禮遇”冇等到,反倒被如此折辱,頓時心神大亂,這和他們預想的,根本不一樣!
“那便是鬼門關?”
“好強的煞氣,竟有惡鬼虛影鎮守,就算真仙境來了,也闖不進去!”
“這就是黃泉路?”
眾人不同於普通陰魂,除了感受到威嚴恐怖,更能以修行者的眼光看出其中凶險。
氣息沉凝,殺機暗藏,硬闖者必死無疑,果然是阻隔陰陽的生死玄關!
黑白無常帶著他們,直接越過排隊的普通陰魂,拽著鐵鏈踏上黃泉路。
其他陰魂看得目瞪口呆,小聲議論起來:“那夥人是什麼來頭?居然讓黑白無常親自押送,還用鏈子拴著!”
“定然是罪大惡極之徒!”
魂差們見狀,非但冇有嗬斥,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們都清楚,這群人入了陰司,怕是再也冇有出頭之日了。
黑白無常腳步極快,半點耐心都冇有,拽著眾人如遛狗一般,一路趕超了好幾隊待投胎的陰魂。
不少陰魂都看傻了眼,他們見過罪大惡極者被鐐銬鎖住投胎,卻從冇見過這般被鏈子拴成一串、由黑白無常親自拖拽的景象,這得是犯了天怒人怨的大罪啊!
“那便是望鄉台?傳說登台可見人間!”
“我要上去看看宗門現狀!”
眾人見瞭望鄉台,眼中頓時發亮,這可是傳說中的聖地!
可黑白無常半點機會都不給,黑無常抬手幾記哭喪棒砸下,將想要靠近的人一一打退。
“瞎看什麼?望鄉台也是你們能登的?趕緊上路,誤了時辰,你們擔待得起?”
黑白無常強行鎮壓住眾人,拖拽著往奈何橋走去。
昔日仇敵的風玄子和智洪對視一眼,眼中滿是擔憂,這陰司的態度,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嚴苛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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