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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個氣質出眾的青年上前一步,語氣沉穩卻有力:“猴哥,你這想法錯了。六道輪迴不是惡物,是天地運轉的樞紐,是給弱者的生機。”
“戰死的、病死的、被害的,還有妖族裡的弱者,難道他們就該被天地捨棄?六道輪迴,就是給他們重來的機會。這一世為草木禽獸,下一世或許就能為人,就能擺脫宿命。”
“再者說,強者縱橫一世、肆意殺戮,若無人製約,天地早晚會被他們毀於一旦!”
青年話音剛落,眾人便紛紛附和,你一言我一語給大猿王科普起來。
“天地無規必亂,力量無製必成災!若冇有生死簿,人人都想永生,這世間哪能容得下?到最後,隻會生靈塗炭、天地崩塌!”
“十八層地獄罰的都是十惡不赦的惡人,他們作惡多端,本就該受罰!”
一群凡人,硬生生給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大猿王上了一課。
單純的猴王本就如同白紙,兩種截然不同的說法撞在一起,讓他腦子亂成漿糊,一時竟無法判斷誰對誰錯。
但不可否認,經眾人這麼一說,他對陰司的敵意,已然弱了大半。
“你們說的,本王覺得有幾分道理,但不全信。”
大猿王收起怒火,語氣堅定,“本王要去星沙城,親自驗證一番!”
他在這座小城已待了三日,玩樂夠了,也該去查證真相。
見他要走,眾人頓時急了,紛紛勸阻。
一來,這猴王天性單純、不倨傲不凶惡,極易讓人親近;
二來,這三日裡,猴王隨手給的一些靈果、碎玉,就讓他們受益匪淺。
“猴哥,再多留幾日唄,咱們再帶你去吃好吃的!”
“是啊,星沙城雖近,但你初來乍到,萬一亂說話惹了麻煩可怎麼辦?”
大猿王心有迷惘,急於求證,哪裡還肯停留?
他擺了擺手,乾脆利落地拒絕了眾人。
眾人見苦勸無果,也隻能作罷,紛紛叮囑:“猴哥一路好走,有空記得回來看看我們!”
“到了星沙城,萬萬不可妄議城隍爺,那星沙城隍可是世間第一善神,咱們都敬若神明!”
“你可千萬彆再偏聽偏信,凡事多留個心眼!”
聽著眾人真誠的叮囑,大猿王心中微動,竟生出幾分暖意。
他單純,但不愚蠢,元空與這些萍水相逢的凡人,說法截然相反,定然有一方在騙他。
此刻,他心中已有了幾分偏向,隻是還需親自驗證。
出了小城,大猿王冇有直接駕雲疾馳,反倒放緩腳步,一路走馬觀花,打量著南嶺省的人間百態。
他對這人間,還有幾分未儘的興趣,也想看看,眾人口中陰司守護下的人間,究竟是什麼模樣。
前行半日,過了前方的小鎮,便是星沙城地界。
就在這時,大猿王眉頭一挑,周身靈識瞬間鋪開,一股濃鬱的煞氣,突兀地闖入感知。
他心念一動,身形瞬間隱去,足尖一點便飄至半空,目光掃去,隻見下方一戶人家門口,一個婦人懷抱著繈褓中的嬰兒,正準備推門歸家。
可她剛握住門把手,一道黑影便猛地擋在門前,凶戾之氣撲麵而來。
那是一隻厲鬼,青麵獠牙、雙目血紅,周身煞氣翻湧,顯然是來害人性命的。
大猿王眼中厲色一閃,指尖靈氣彙聚,就要俯衝下去出手。
他向來不喜歡管閒事,但在他的規矩裡,強者欺辱弱者,就是最大的禁忌。
當年他實力尚弱時,還和其他猴子爭強好勝,可等他變強之後,便從不以大欺小。
這厲鬼竟敢欺負孤兒寡母,簡直是觸他逆鱗!
可就在他即將出手之際,卻猛地頓住了動作。
那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見了厲鬼雖有幾分驚嚇,眼底卻冇有半分懼意。
她抱著嬰兒,抬手指著厲鬼,語氣冰冷,字字鏗鏘:“距離此鎮三十公裡,便是星沙城!星沙城有城隍爺坐鎮,城外有督查院巡視,你區區一隻厲鬼,也敢害我?莫非是想魂飛魄散?”
厲鬼臉色驟變,尖聲嘶吼:“你敢唬我?”
大猿王隱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看得真切,這厲鬼表麵凶戾,實則被婦人的話唬住了,周身煞氣都弱了幾分。
婦人半點不怵,語氣愈發咄咄逼人:“我冇唬你,隻是實話實說。你睜眼看看,在這南嶺省,哪有半隻鬼物敢明目張膽害人?陰司法度,可不是用來開玩笑的!”
“你今日若敢害我母子,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無處藏身!魂差一旦捉到你,必定將你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她說著,抱著嬰兒步步上前,眼神裡冇有半分退縮。
厲鬼神色陰晴不定,竟被一個凡人逼得連連後退,眼底滿是忌憚。
大猿王心中震驚不已,這徹底打破了他的認知!
這婦人冇有半點修為,手無縛雞之力,可身上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底氣,那是一種源於絕對信任的力量,源自對陰司、對城隍爺的深信不疑。
見厲鬼遲遲不敢動手,婦人抬手指著裡屋,聲音更沉:“我家裡,就立著星沙城隍老爺的牌位,他老人家神目如電、威勢無雙,說不定此刻,正盯著你呢!”
“我現在要回家,你若敢害我,便動手;若不敢,就趕緊滾,我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婦人膽氣愈發壯盛,上前一步,竟直接伸手,一把將厲鬼推到一旁。
厲鬼本就猶豫不決,被一個凡人如此“羞辱”,頓時惱羞成怒,周身煞氣暴漲,它好歹是一隻厲鬼,怎能被一個手無寸鐵的婦人欺負?
今日若不給他點顏色看看,日後還怎麼在這地界立足?
可它剛要發作,婦人已推開房門,屋內正對著門口的位置,赫然立著一尊星沙城隍的牌位,牌位前擺著香爐,裡麵落滿了香灰,顯然婦人日日上香,誠心祭拜。
厲鬼見此,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再放肆?
尖叫一聲,轉身就往鎮外逃竄。
大猿王神色閃爍,深深看了一眼婦人懷中熟睡的嬰兒,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追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這厲鬼能逃到哪裡去,也想看看,婦人所說的陰司法度,究竟是不是真的如眾人所言,無處不在。
厲鬼慌不擇路,一路狂奔,恨不得多長兩條腿,可剛逃出小鎮不遠,一道漆黑的鐵索突然從天而降,瞬間將它捆得嚴嚴實實,煞氣被死死壓製,無法動彈。
緊接著,一隊身著黑衣、手持法器的魂兵憑空出現,周身散發著凜然正氣,正是星沙城督查院的巡夜魂兵。
為首的魂兵冷冷瞥了一眼被捆住的厲鬼,語氣冰冷:“大膽厲鬼,竟敢在南嶺地界作祟,觸犯陰司法度,拿下!”
“區區厲鬼,也敢在此作祟?找死!”
督查使聲線冰寒,殺氣直溢。
話音未落,腳下土地驟然裂出一道縫隙,土地公佝僂著身子鑽了出來。
雖隻是末等小神,卻也是正兒八經的神位,督查使收斂殺氣,客客氣氣見了禮。
“督查使放心,這厲鬼未敢作惡!小老兒全程盯著,他若敢動害人之心,我必當場出手!”
土地公連忙說道,厲鬼之事本就是他第一時間通報督查院,纔有了此番圍捕。
“算他識相,若真傷了人,唯有魂飛魄散一途!”
督查使指尖凝出法印,瞬間鎖住厲鬼,帶著魂兵轉身就走,身影眨眼便隱入漫天霧氣,消失無蹤。
土地公正要遁入地下回府,眼前驟然一花,一道金影閃過,脖頸已被一隻毛茸茸的大手攥住,整個人被淩空提起。
“嘿,老倌兒,憑啥從土裡頭鑽出來?”
毛臉雷公嘴的猴子咧嘴一笑,聲如驚雷,氣息狂暴如獄。
土地公心頭狂跳,暗叫不妙,這大妖氣息恐怖絕倫,絕非他能招惹!連忙陪笑:“小老兒乃是星沙城隍親封的土地,居地下,守此方安寧,乃是本分。”
大猿王挑眉點頭,語氣帶著疑惑:“陰司讓你守百姓,給了你啥好處?”
土地公一愣,隨即正色:“身為土地,保一方太平本就是天職,何來好處之說?”
這話讓大猿王一怔,眼底閃過一絲恍然,原來神靈之道,不在於索取,而在於付出。
他隨手將土地公丟在地上,語氣玩味:“你這老倌倒有意思,回頭本王再來找你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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