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麗薩·凱耶那個瘋子是什麽關係?”
一進門,唐寧就被蘇珊攔在門口,問了跟麗薩幾乎一樣的問題。
顯而易見,兩人認識,且還有不小的過節。
在車上時,麗薩得知唐寧是蘇珊家的寄宿留學生後,表情變得十分尷尬,不過對唐寧本人的態度倒是沒什麽太大變化。
唐寧並不是一個八卦的人,反正與自己無關,便沒有詳細追問。
不管她們之間有什麽過往,她都不想摻和進去。
“我和她妹妹莉莉是同學,今天恰好遇到點麻煩,她幫我解決了,順便送我迴來。”
“什麽?”蘇珊皺起細長的眉毛,“寧,你有麻煩應該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怎麽能找那個瘋子幫忙?”
唐寧微微仰起頭,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蘇珊神情一僵,意識到自己說這話有多突兀。畢竟在今天之前,她恨不得跟唐寧保持八百尺的距離。
都怪昨晚的雞肉餡餅和芝麻糖餅,早上那碗蔥油拌麵,還有中午的蘑菇醬,抹在麵包上,簡直好吃得像在天堂!
哪怕現在迴想起來,嘴巴裏的口水都忍不住瘋狂分泌。
“我的意思是,你寄宿在我家,找一個認識的人總比一個陌生人安全,不是嗎?”
唐寧點頭:“你說的有道理,但我沒有你的電話。”
蘇珊:……
“我,一會兒發給你。”
雖說唐寧一直不明白之前蘇珊對她態度為什麽那麽不好,但說到底,對方也從來都沒有刻意為難過自己,甚至在得知她暈倒進醫院,立馬趕來照顧她,幫助她配合醫生進行治療,最後開車把她帶迴了家。
為此,作為啦啦隊長,她還錯過了一場重要的演出。
此刻見蘇珊跟貝內特太太露出如出一轍的別扭神情,唐寧立馬意識到她示好的原因,覺得對方還是挺可愛的。
同住一個屋簷下,唐寧自然希望能夠跟房東一家和諧相處。
於是,她主動遞了個台階。
“好,謝謝你的好意,不過現在我需要你幫我一下。”
“什麽?”
“可以幫我一起把這個拿進去嗎?”
唐寧提了下手裏的藍色保鮮箱,“有點重,我快拿不動了。”
“當然。”蘇珊立馬上前,抱住了保鮮箱的另一端,唐寧微微鬆了點力,蘇珊手臂登時一沉,“哇喔,這裏麵是什麽?”
唐寧不動聲色地用了些力,以免蘇珊抬不動,“一些中餐所需要的食材。”
餐廳需要整改,暫時不能向顧客營業。
但戴維準備了不少新鮮食材,有些還是大華超市買不到的,如果不用掉未免可惜,於是留下一小部分晚餐,其餘的都送給了唐寧。
蘇珊疑惑道:“買這些做什麽?奶奶連中式麵條都學不會,更何況是其他的。”
唐寧朝她眨了眨眼,“貝內特太太沒告訴你嗎?”
蘇珊:?
唐寧:“今天的晚餐由我來做。”
短短一天內,就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當然要大吃一頓,好好慶祝一番。
蘇珊:!!!
幸福來得如此突然?!
……
中午隻吃了一個飯團,糯米的飽腹感雖強,但作為一個正值青春的女孩,經過一下午天書的精神攻擊,以及餐廳掄勺的體力消耗,唐寧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之所以沒直接在餐廳吃,也是打著晚上迴來自己做飯,改善夥食的主意。
畢竟距離餐廳重新開張還有一段時間,這期間她還要去學校找dso申請ead工卡,以免被人發現打黑工。
輕則驅逐處境,重則巨額罰款。
一想到這點,她就腦袋疼。
還好網上可以查到唐延昌公司破產的資訊,作為新鮮出爐的貧困留學生,完全滿足申請工卡的條件,而且蘇珊還主動表示會幫她。
在此之前,她要充分享受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廚房使用權。
唐寧開啟保溫箱,將裏麵分裝好的牛肉,大蝦,青菜、茄子,以及國內特有的花椒、二荊條、豆瓣醬等調味品都拿了出來。
蘇珊和貝內特太太的腦袋頓時湊了過來。
左看看,右聞聞。
對這些沒見過的東西充滿了好奇。
“寧,這些花花綠綠的東西聞起來不怎麽樣,真的可以用來烹製美食嗎?”
貝內特太太聳了聳鼻子,放下手裏的花椒,用手絹擦了擦手,似乎有些嫌棄。
一旁的蘇珊也對著那罐豆瓣醬,露出了恐懼的眼神,“這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堆紅色的嘔吐物。”
唐寧:“哪有那麽誇張?”
對於食材的特性,她沒多作解釋,隻對貝內特太太笑了笑,“我已經想好要做什麽了,等一會兒你們嚐嚐就知道了。”
兩人對眼前的食材充滿了懷疑,但對唐寧卻充滿信心。
反正也弄不懂這些複雜的東西,她們也不再多問,隻要最後能吃到那些像是被施了魔法的美食就好啦。
蘇珊抹了一下不爭氣的嘴角,去洗了洗手,準備幫唐寧清洗食材。
貝內特太太驚訝一瞬,麵無表情地“哇喔”了一聲。
蘇珊迴頭看過來,“怎麽了,奶奶?”
貝內特太太偏頭看了一眼窗外,一本正經道:“沒什麽,我隻是以為今晚的月亮變成了藍色。”
孫女在這個家住了二十年,從來沒幫她打過雜!
一次都沒有!
蘇珊臉色一紅,裝作沒聽懂,把茄子拿去水池裏,背對著貝內特太太,不太熟練地清洗起來。
唐寧跟貝內特太太對視,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笑意。
恰逢此時,門鈴響起。
貝內特太太讓唐寧繼續忙,她擦幹手走出廚房,開啟大門一看,居然是威爾遜太太和她的丈夫。
“你們怎麽來了?”
對於想挖她牆角的閨蜜,貝內特太太的表情可稱不上是和顏悅色。
威爾遜太太卻不在意,把懷裏的意大利火腿塞給貝內特太太,理所當然道:“我親愛的莫妮卡,你不知道中國有句古話叫‘來而不往非禮也’嗎,寧送了我珍貴的雞肉餡餅和芝麻糖餅,我當然是來迴禮的。”
威爾遜太太打著什麽主意,貝內特太太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本想把人趕出去,但威爾遜先生也在,她總不能給這位剛退休脾氣無處發泄的老教授臉色看。
何況禮物是給唐寧的,她不能擅自幫她做決定,於是讓兩人進了屋子。
威爾遜太太笑得一臉得逞,威爾遜先生卻覺得妻子的腦袋裏一定是少了顆螺絲釘,否則怎麽會做出用一根上等的伊比利亞黑標火腿,來答謝幾塊糖餅的事?
威爾遜先生沒吃到糖餅,自然會這麽想。
威爾遜太太卻在進門後看見唐寧在廚房做菜時,覺得自己這根火腿送得太值當了!
“嗨,寧,你在做晚飯嗎?”
“是的,威爾遜太太。”從貝內特太太口中得知威爾遜太太是來還禮的,唐寧打量了幾眼那根火腿,她不認識上麵的英文字母,但來這裏一個月,也聽說過一些具有獨特風味的西方美食,不免覺得好奇,“您還沒吃晚飯的話,不如留下來一起吃吧。”
“好啊,謝謝你的邀請。”威爾遜太太看向貝內特太太,“莫妮卡,你介意嗎?”
貝內特太太看得出來唐寧對火腿的好奇,便冷哼一聲,去給酒櫃裏挑了一瓶珍藏的紅酒出來。
兩家人幾十年前就是鄰居,根本不會為了這點小事真的翻臉,威爾遜先生進來後更不把自己當外人,直接把火腿放在鐵架上,去廚房餐櫃裏找火腿的切片刀。
中途看見唐寧將一塊上好的牛裏脊切成了薄片,不禁搖了搖頭,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歎息。
唐寧:?
她奇怪地朝威爾遜先生看去,他卻沒有解釋的意思,拿著切片刀走出廚房。
但唐寧卻聽到對方在碎碎念。
幸好翻譯器放在廚房門口的位置,恰好識別到了,通過唐寧的耳機裏傳來冷冰冰的譴責聲:
“多好的菲力,就這麽被糟蹋了。”
唐寧:……
哪來的刻薄老頭?
威爾遜先生是哈斯頓大學商學院教授,教風十分嚴苛,因脾氣太差,沒少被學生投訴。
唐寧之所以不認識他,是因為他現在已經退休了,然而退休後的老頭,因為生活節奏發生了巨大的改變,脾氣也越來越差,兒子和女兒都忍受不了他搬了出去,隻有威爾遜太太始終對他不離不棄。
原本以為過段時間,威爾遜先生就能適應退休後的生活,卻沒想到,他的情緒越來越低落,每天沉溺於酒精,到最後連飯都不怎麽吃了。
威爾遜太太實在感到擔心。
直到吃到唐寧做的食物,她才厚著臉皮打包美味的餡餅迴家,試圖重新喚醒他對食物的渴望。
迴到家卻發現丈夫早已喝得爛醉如泥,吃不下一丁點食物。
無奈之下,她隻能獨自享受美味的餡餅,並在心裏打定主意要帶丈夫來貝內特家蹭一頓飯。
貝內特太太顯然也瞭解凱瑟琳家的情況,為了不讓唐寧感到冒犯或是不舒服,便小聲將威爾遜先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唐寧倒是沒放在心上。
隻是有些不理解。
在她看來,退休意味著有錢有閑,隻要有一副健康的身體,可以說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要不是出宮時,運氣不好遇到土匪,她早就過上了這般神仙日子。
怎麽還會有人為此不開心?!
一想到這,唐寧就心口直痛,轉而把悲憤都澆灌在了滾燙的熱油裏。
貝內特太太要招待威爾遜夫婦,她走出廚房,把酒倒進醒酒器裏,對威爾遜先生說道:“這酒要等寧做好晚飯才能喝,在此之前,你不可以碰這個杯子。”
威爾遜先生恍若未聞,用刀將一片火腿塞進嘴裏,拿出自帶的威士忌,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喝下。
“聽著,莫妮卡,我來這裏是看在凱瑟琳的麵子,不要對我指手畫腳。”
“至於晚餐,我有火腿就夠了,那些不健康的食物,我一口也不會吃的,就由你們自己慢慢享受吧。”
“放心,等你們去見上帝時,我一定會去參加你們的葬禮。”
“多納托!”威爾遜太太十分生氣,“你怎麽能這麽對莫妮卡說話?”
威爾遜先生充耳不聞,繼續喝起了酒。
兩人拿他沒有辦法,威爾遜太太的憤怒瞬時化為淚水,貝內特太太隻能在一旁安慰她。
餐廳裏的氣氛變得十分壓抑,彷彿讓人喘不上氣。
“滋啦——”
隨著熟悉的聲音傳來,滾油如赤色瀑布傾瀉而下,瞬間啟用花椒與幹辣椒的香氣,餐廳裏頓時彌漫起一陣極強烈霸道的辛辣香氣。
三位老人同時朝廚房看了過去,唐寧頰邊露出兩個漂亮的酒窩。
“水煮牛肉,有人想要先品嚐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