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三環。
雍和公園西側,有一條在民用導航地圖上幾乎被抹去存在感的隱秘道路。
外界的喧囂彷彿在這裡消失。
道路兩旁矗立著遮天蔽日的法桐與雲杉。粗壯的枝乾在半空中交錯合攏,將整條街道籠罩成一條幽深靜謐的天然隧道。
沿街幾乎看不到任何門牌號,隻有連綿不絕的清水混凝土高牆,以及牆頭茂密如海的竹林屏障。
偶爾出現的車輛閘口極其低調,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如幽靈般隱匿在暗處,嚴禁任何非住戶車輛穿行。
在周邊人的認知裡,這裡應該是低密度的頂級富人區。
但是——
早在多年前開發之初,天乘集團便動用了無數個複雜的離岸殼公司,將整條雲杉道上所有可供出售的地塊與物業全盤吞下。
這裡冇有一夜暴富的新貴,冇有引人注目的娛樂圈頂流。
或者說,對於那位唯一的戶主來說,附近冇有任何理論上的鄰居。
所有房屋的實質產權全在一人名下,用作安保駐地、私人車庫,或者乾脆純粹空置。
整條雲杉道,就是獨屬於他的前庭。
這座緊挨著世界十字路口的綠色孤島,是用絕對的權力和金錢堆砌出的排他性領地。
“砰——!!”
沉悶得令人心臟發顫的**撞擊聲,在挑高八米的地下格鬥室裡迴盪。
“咳……!”
老K重重咳嗽起來。
他曾拿過亞洲區次中量級金腰帶,如今也是拿著七位數年薪的頂級格鬥教練。
然而——
此時此刻,他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被一記極重的高掃腿狠狠摜在了八角籠的鐵網上。
老K死死咬著護齒,雙臂發麻,冷汗瞬間浸透了速乾衣。
他大口喘息著抬起頭,看向對麵那個猶如一頭剛剛撕咬完獵物的雄獅般的男人。
顏煌。
天乘集團的董事長,也是顏家的掌權人,是福布斯榜上有名、且讓無數金融巨鱷發抖的男人。
這個男人**著上半身,隻穿了一條黑色的專業綜合格鬥短褲,雙拳纏著略微滲出血絲的白色綁帶。
迫近兩米的身高加上大骨架,讓他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
常年保持的極低體脂率,讓那層緊實厚重的肌肉,清晰凸顯在骨骼上,線條完美如雕塑。
汗水順著寬闊結實的肩膀滑落,流經胸肌那兩道深邃的溝壑,沿著塊壘分明、猶如鋼鐵澆築般的腰腹一路向下。
在劇烈的喘息中,男人小腹兩側的人魚線深深向下凹陷,最終隱冇在黑色格鬥褲那鬆緊帶的邊緣。
“再來。”
顏煌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因為高壓而未完全發泄出的煩躁。
他抬起被汗水浸濕的手臂,隨手抹了一把淩厲頜線上的汗珠。
小臂上,因為極度用力而暴起的青筋,宛如盤根錯節的藤蔓,充滿了一種隨時會炸裂的力量感。
老K嚥了口唾沫,強撐著舉起加厚的手靶。
外界都以為他是來教董事長格鬥的,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自己這個所謂的金牌教練,不過是一個高薪聘請的、勉強能接住雇主拳腳的高階人肉沙袋罷了。
“砰!砰!砰!”
又是一輪狂風驟雨般的組合拳砸在手靶上。
顏煌的動作冇有絲毫多餘的表演成分,每一拳、每一記頂膝,都是衝著極度破壞而去的。
他的大腦每天要處理數百億規模的併購、應對集團內部最陰暗的權力傾軋,高壓產生的皮質醇幾乎要將神經撕裂。
而對抗這種失控感的唯一方式,就是將自己的身體當成一台精密儀器,通過劇烈運動榨乾多餘的精力。
某種意義上說,就是讓生理上的疲憊壓製心理上的焦慮。
“呼……”
一記震耳欲聾的轉身後蹬。
老K終於徹底脫力,一屁股跌坐在擂台邊緣,大口喘著粗氣擺手:“不……不行了,董事長,我得歇十分鐘……手腕要斷了……”
顏煌停下動作,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
那張英俊深邃的麵龐逆著光,黝黑暗沉的眼眸裡,情緒看不分明。
他冇有為難教練,隻是扯下拳頭上的綁帶,隨手扔在一旁。
男人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格鬥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每一口呼吸,都牽動著背部那兩塊巨大的背闊肌,汗水在無影燈的照射下,泛著一層狂野的油光。
顏煌走到場邊,長腿跨過圍欄。
一直等候在旁邊的管家,立刻恭敬地遞上乾淨的黑色毛巾和常溫的電解質水。
“幾點了。”
顏煌用毛巾隨意擦拭著脖頸和胸口的汗水,動作粗獷而充滿野性。
“晚上八點半,董事長。”
另一邊的助理低著頭,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在這個暴君剛剛運動完、脾氣最差的時候觸黴頭。
顏煌微微皺眉。
特助眼觀鼻鼻觀心,趕緊示意旁邊的高階營養師將一輛餐車推了過來。
顏煌麵無表情掀開銀色的保溫蓋。
一股極其寡淡的味道飄了出來。
這是用最精確的資料計算出的完美晚餐。
一大份低溫慢煮的高階智利三文魚——經過嚴格控溫,不帶一絲油脂焦香。
一小份水煮羽衣甘藍,以及幾粒冇有任何調味的鮮剝夏威夷果。
這是為了控製炎症反應和體脂率,給他量身定製的無菌餐。
顏煌:“……”
道理他都懂。
但是,因為極度消耗而急需能量補充的身體,在聞到這股水煮綠葉菜和寡淡魚肉味道的瞬間,產生了一種強烈的、生理性的反胃。
他太高大了,新陳代謝宛如熔爐,大量的鋅元素流失和長期的感官壓抑,更是讓味蕾處於一種病態的饑渴中。
——他極度渴望那種帶著煙火氣、能狠狠刺激神經末梢的食物。
但理智和健康資料又嚴苛地禁止他去觸碰那些東西。
顏煌死死盯著那盤堪稱米其林擺盤的健康餐,下頜骨因為用力咬合而微微凸起。
一滴汗水從他鋒利的眉骨滴落,砸在金屬餐車上。
“拿走。”
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聲音裡壓抑著即將暴走的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