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皮色。”
林曦低頭說道,“烤鴨的棗紅,講究的是‘通體勻亮,如覆薄晶’,不是醬油刷出來的暗沉,而是糖水與鴨皮自身油脂在爐火裡化出的琉璃色。”
她用筷子尖虛點最上方那連皮帶肉的鴨片。
“你對著光看,皮上這點兒油亮,是脆的明證。若是烤過頭了,亮光就發烏,若是火候不足,則浮油不脆,會膩口。”
接著夾起一片鴨胸皮,那是全鴨最考驗火功之處。
“聽。”
她將那一片輕輕置於李楓麵前的白瓷碟上。
細微的“哢”一聲輕響,酥脆如冰裂。
“皮肉之間的油脂幾乎全被逼出,隻剩一層酥殼。這是掛爐裡果木香與旺火搶出來的功夫,慢一秒則皮塌,快一秒則焦苦。”
林曦又看向盤中肉片。
“片鴨的刀功,是烤鴨的第二次塑形。”她的筷子虛畫過鴨肉排列的弧線,“片片帶皮,薄厚均勻,形如柳葉。你看這斷麵,皮、脂、肉,三層分明。皮脆,脂潤,肉嫩——師傅下刀時心裡須有一幅三層圖,不能斷了筋骨,也不可亂了層次。”
她的目光移到旁邊那竹蒸籠裡的荷葉餅上,用筷子尖兒輕輕一挑,夾起一張,對著頭頂暖黃的燈光一照。
餅在光暈裡呈現出半透明的米白色。
“好餅的標準,”她自語般低聲說,“薄如綿紙,透光見字影。但最要緊的,是暗藏的筋性,裹得住滾燙的油汁鴨肉,兜著底,不漏。”
說罷將那張餅平攤在自己的掌心裡,掌心朝上,五指忽然輕輕一收,將那餅鬆鬆地攥了一攥。
餅柔軟地貼在掌心與指腹的紋路裡,卻冇有黏連,更冇有被指尖戳破。
林曦隨即鬆開手指,掌心重新攤平。
那餅竟像有記憶似的,順著她掌心的弧度,緩慢而服帖地舒展回了原本平整的模樣,隻留下極淺的柔潤褶痕。
她笑了笑,“這就算合格。”
彈幕又瘋狂重新整理了一波。
媽耶這餅可以啊,我們小區附近那家,餅和餅粘一起得用手撕,還會撕破……
我心動了!!如果這不是劇本擺拍,那這家店真的很不錯啊!
這家我吃過確實可以,前提是你能接受半隻鴨子五百,冇有任何團購優惠
告辭了
五百我接受,畢竟這價格,在某國際大都市隻能買一盤番茄炒蛋
林曦頓了頓,“這擺盤是‘堆山望景’。鴨片為山,餅如玉帶環繞,醬碟、蔥瓜如散落的亭台。”
她略一停頓,“配色是紅、白、碧、醬、黃,五色俱全卻不雜亂,合乎‘席麵端莊,主次分明’的規矩。”
林曦稍微嚐了一點醬料,“甜麪醬裡蜂蜜大約多了一錢,搶了醬本身的豆醇香。”
禦前呈上的烤鴨醬,都須用六年陳醬調和棗花蜜,分寸以提香不奪味為準。
她放下筷子,看向聽得發愣的李楓。
“但畢竟是街上的菜館,如此已算不錯。火候、刀功、擺盤,皆有章法。可以嚐嚐了。”
李楓這纔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去捲餅。
-
此時此刻,林家夫婦正圍在醫院的病房裡。
因為是收費高昂的私立醫院,他們得以進入單間,這裡佈置舒適,也並無外人。
白妤剛剛做完檢查,臉色依舊慘白,靠在床頭,指尖緊緊攥著被子,眼底藏著一絲慌亂和不安。
——她滿心祈禱檢查能查出明顯外傷,或是能賴到林曦身上的異常。
冇多久,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走了進來。
“醫生,這孩子怎麼樣?是不是被撞得內傷了?”
張青蘭率先迎上去,語氣急切,看向女兒的眼神滿是心疼。
醫生推了推眼鏡,翻開檢查報告,緩緩說道:“檢查結果顯示,患者有輕微貧血,肺部有陳舊性炎症痕跡,脾胃功能也偏弱,之前的嘔血,是長期體質虛弱、氣血不足引發的應激反應。”
白妤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得更緊,指甲幾乎嵌進被子裡。
她下意識想反駁,想說自己之前身體已經好了很多,之所以吐血,都是因為林曦那個賤人不願意道歉。
然而——
她冇法解釋係統的存在,也冇法說那是任務失敗的懲罰。
“陳舊性炎症?意思是以前就有的毛病?”
林建國皺著眉追問。
“對,”醫生點頭,“都是過往長期體質孱弱留下的問題,這次應該是突然應激,才引發了嘔血,目前來看冇有大問題,也不影響平時生活,不過還是注意,不要有太多情緒波動……”
醫生離開之後,張青蘭鬆了口氣。
她坐到病床邊,“阿妤,以後咱們可得好好養著,彆再折騰了,你要那丫頭的氣運,咱也慢慢來!你現在總歸是比以前好多了……”
“就是,先養好身體再說彆的!”林建國說道。
白妤勉強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爸媽,不是這樣的,如果我今天……”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還是無法解釋這所謂的懲罰。
之前假借算命先生的名義,讓林家人幫著逼迫林曦給自己道歉,但她也冇說過道歉不成會有懲罰這種事。
他們本來就對“道歉得氣運”說法半信半疑,若是再加上其他的——
白妤可不希望家人認為自己瘋了。
“我今天,”她猶豫了一下,“對不起,爸媽,讓你們擔心了……”
都是這姓林的一家人太過無能,連讓林曦道歉都做不到!
白妤心中暗恨。
她攥緊被子暗自咬牙時,淡藍色的係統提示再次在眼前浮現。
任務:氣運掠奪VII·賠罪:讓林曦當眾下跪。當前進度0%,倒計時期限:47:59:59
任務獎勵:吸取目標的氣運值30,健康度5;任務懲罰:宿主氣運值-30,健康度-5
白妤心中一跳。
四十八小時!
這時間看似寬裕,但任務內容也不算簡單!
不過憑著林家夫婦對她的寵愛愧疚,這件事總能辦成的。
但當務之急,是要讓林曦回來!
“爸媽!”白妤趕緊拉住林家夫婦,“林曦去哪裡了?我能不能見見她?我想告訴她,今天發生的一切我都不怪她!”
“阿妤,”張青蘭歎息,“你真是太好心了……”
她說著和林建國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裡看到了濃濃的歉意。
白妤出生就身體虛弱,哪怕被送到養父母家裡後,前幾年都常常生病。
大約也就是從十三四歲起,才漸漸好轉的。
夫妻倆早年甚至想過,多虧將孩子送走,感情冇那麼深,否則要是養著養著夭折了,那會更為痛苦。
因為有過這樣的想法,現在他們看著已然健康的白妤,心中的愧疚更甚。
“阿妤啊,”張青蘭抱著她,“那個死丫頭,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你不要太當回事……”
白妤拉住母親的手,“她畢竟也代替我,在你們身邊照顧你們,算是給我儘孝了,我也欠她一份情。”
“儘孝?她不氣死我就不錯了!”張青蘭咬牙道,“從小就不爭氣,淨乾些丟臉的事!我真想把她趕出去!讓她滾得越遠越好!”
白妤眼中光芒一閃。
她和父母一直有聯絡,但畢竟不住一起。
一想到林曦天天住在林家,光明正大喊著爸爸媽媽,每天錦衣玉食,還有大筆零花錢。
她生怕父母兄長對那個冒牌貨有了感情。
現在這樣正好。
“媽,”白妤輕聲道,“你還不能趕走她,我……我還需要和她相處一陣,我多和她相處,身體也能變好,這都是那位天師說的。”
張青蘭愛憐地摸著她的頭,“你放心,我們都忍了她二十年,還差這幾個月嗎?隻是——那丫頭不懂事,你小心她傷了你!”
白妤搖搖頭。
林曦奪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占據著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必須趕快做任務!
等到任務做完,林曦就會和之前幾個被她吸乾氣運、慘死街頭的蠢貨一樣!
氣運值完全歸零的人,在家能觸電,出門被車撞,總之是活不過幾天的!
白妤非常迫切地想要改回姓氏,想要成為林家的真千金,也想要聽到林曦死掉的訊息!
她一天都不想多等了!
“媽,”白妤皺了皺眉,“林曦大晚上跑出去,我怕她出事,你們趕快讓她回來吧!”
隻要讓林曦回來,她有的是辦法,讓林曦被林家人斥責!
林建國信心滿滿拿起手機,“你放心,她每個月都管家裡要錢,正好現在是月底了!我這就和她打電話,她今晚要是不回來,我一毛錢也不會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