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安靜了片刻。
薑予微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輕聲道:“說起來,我們昭平侯府因為四妹在宮中伴讀,多得了一個入宮賞花宴的名額。家母年歲大了,不愛走動,這個名額就轉贈給我了。”
話音剛落,桌上幾雙眼睛都亮了起來。
賀氏最先反應過來,連忙堆起笑臉:“哎呀,這可不正是巧了!南笙啊,你看既然多出一個名額,不如……”
她頓了頓,看向坐在末位的庶女傅九熙。
那丫頭今年十六了,生得十分清秀,正低頭小口吃飯。
“不如帶九熙去見一見世麵?”賀氏接著說,“她也不小了,該相看人家了。如果能進宮開開眼,說不準能謀一樁好婚事呢!”
傅九熙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期待,又迅速低下頭去。
薑予微心裏冷笑。
賀氏這算盤打得響,想借她的東風送庶女去攀高枝?
她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看向傅夫人:“這事兒,還得母親做主。”
傅夫人還沒說話,坐在薑予微對麵的傅九芸不樂意了。
傅九芸明日可是主角,怎麽能讓個庶出的妹妹搶了風頭?
再說了,多帶一個人去,就得費心多照顧一個,她還想在宴會上多認識幾位世家公子呢。
“母親,”傅九芸撅起嘴,“賞花宴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去的。九熙妹妹平日連府門都很少出,若在宮裏出了差錯,豈不是丟咱們傅家的臉?”
傅九熙的臉瞬間白了。
賀氏臉色也不好看,正要開口爭辯,傅九芸忽然換了副表情,笑盈盈地說:“不過既然有多餘的名額,浪費了也確實可惜。我倒有個主意。”
“母親,姚慧怡姚姐姐可是神醫的傳人,她談吐大方,舉止有禮,帶她去賞花宴,最合適不過了。”
桌上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傅夫人想了想,看向薑予微:“南笙,你覺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薑予微身上。
薑予微緩緩放下手中的湯匙。
她抬起頭,臉上掛著微笑,聲音溫溫柔柔的:“都聽母親的意思。”
“其實這幾日,兒媳也想通了。既然姚姑娘與夫君情投意合,不如早日迎娶進門,如果母親同意,兒媳願意操辦此事。”
“哐當——”
傅九芸手裏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賀氏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傅夫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笑容,伸手握住薑予微的手:“好孩子,你能這樣想,母親真是太欣慰了!”
她確實高興。
姚慧怡的事情一直是她的心病。兒子喜歡,那女子又聽說是神醫傳人,娶進門來對傅家有利無害。
現在舒南笙主動提出操辦婚事,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那就這麽定了,”傅夫人一錘定音,“明日賞花宴,南笙你帶著九芸和姚慧怡一起去。”
傅九芸迴過神來,臉色複雜地看了薑予微一眼。
薑予微依舊笑著,替傅夫人盛了碗湯:“母親喝湯,小心燙。”
她心裏明鏡似的。
姚慧怡要進門,誰也攔不住。
與其鬧得難堪,不如主動攬下這件事,既在傅夫人麵前賣了好,又能掌握主動權。
“對了,”薑予微像是忽然想起,“姚姑娘明日進宮穿什麽?可需要兒媳準備些什麽?”
傅夫人想了想:“我那兒有一匹新的雲錦,水綠色的,正適合年輕姑娘。明日就讓姚姑娘穿上吧。”
“水綠色好,”薑予微點頭,“姚姑娘如果穿水綠,一定能引人注目。”
傅九芸聽了,心裏更不是滋味。引人注目?那她還怎麽出風頭?
賀氏在一旁酸溜溜地說:“姚姑娘真是好福氣,還沒進門呢,夫人就這麽疼她。”
傅夫人笑笑沒說話,對薑予微說:“明日你多費心,照看好九芸和姚姑娘。”
“兒媳明白。”薑予微應下。
一頓飯,在各懷心思中吃完了。
……
賞花宴最後一個名額定下來的訊息,次日一早就傳遍了傅府上下。
最鬧心的,就是那些庶子庶女們。
幾個庶出的兄弟姐妹聚在小廳裏吃早飯,話裏話外都是不滿。
“憑什麽啊?”三房的庶子傅明誠把筷子一撂,“咱們姓傅的還沒撈著好處,一個沒名沒分的外室先登天了?”
他是三老爺的庶子,今年十八,正是說親的年紀。
原本聽說有一個多餘的名額,還想著能不能爭一爭,在貴人麵前露露臉,說不定能被哪位大人看中,謀個前程。
這下可好,名額拱手給了外人。
四房的庶女傅九薇小聲說話:“聽說姚姑娘是什麽神醫傳人,所以纔得到了名額。”
“神醫傳人?”二房的庶女傅九茹冷笑一聲,“她說你就信?要真是神醫的弟子,她爹孃怎麽會早死?她怎麽還會淪落到給大哥做外室?”
“可不是嘛,”傅明誠撇撇嘴,“要我說,什麽神醫傳人,八成是吹出來的。真那麽厲害,怎麽不見她治好什麽疑難雜症?不過就是會一些把戲,糊弄人罷了。”
傅九熙默默吃著粥,一句話不說。
她本來是最有希望得到那個名額的,如今希望落空,心裏很不是滋味。
“九熙姐姐,你就不生氣?”傅九薇湊過來,“原本應該是你的機會。”
傅九熙抬起頭,勉強笑了笑:“夫人做主的事,我有什麽好生氣的。”
話是這麽說,可手裏的勺子捏得緊緊的。
“要我說,最精的還是大嫂。”傅明誠忽然壓低了聲音,“你們想想,她為什麽不帶咱們傅家人,偏偏要帶那個姚慧怡?”
幾個人都看過來。
“這是下馬威啊,”傅明誠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姚慧怡要進門,大嫂心裏能痛快嗎?可她又不能明著反對,就使了這一招。帶姚慧怡進宮,讓她在貴人麵前出醜。到時候鬧了笑話,丟的是傅家的臉,夫人還能喜歡她?”
幾人恍然大悟。
傅九茹連連點頭:“有道理!大嫂這招真是高明。”
“所以咱們也別瞎操心了,”傅明誠重新拿起筷子,“等著看戲就成。姚慧怡這次進宮,一定沒好果子吃。”
姚慧怡住在傅府臨時安排的客院裏,正在試穿傅夫人送來的新衣裳。水綠色的料子襯得她膚色白皙,確實好看。
可伺候她的丫鬟春草臉色卻不好看,一邊給她整理裙擺,一邊低聲說:“姑娘,外頭那些人說話可難聽了,說什麽您不配進宮,還說,您的醫術是吹出來的。”
姚慧怡臉上沒什麽表情:“隨他們說去。”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