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貴妃沒有抬頭,依舊撥著香爐裏的灰,過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道:“起來罷。”
薑予微謝了恩,站起身來,依舊垂著頭,恭恭敬敬地站著。
鄧貴妃把銀簽子遞給旁邊的宮女,接過帕子擦了擦手,這才抬眼看向薑予微。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忽然輕輕“嗯”了一聲。
“罷了,”鄧貴妃擺擺手,“如果你來替姚氏求情的,就不必開口了。本宮今日心情不好,不想聽那些。”
薑予微連忙站起身來,垂首道:“娘娘誤會了,臣婦不敢為姚氏求情。”
鄧貴妃抬眼看她:“不敢?你是傅家的兒媳。”
薑予微抬起頭,迎上鄧貴妃的目光,不卑不亢道:“迴娘孃的話,姚氏雖與臣婦同在一個屋簷下,但臣婦與她並沒有半點情分。她是她,臣婦是臣婦。她犯下的事,臣婦不敢替她說半句。”
鄧貴妃聽了這話,歎了口氣:“你是個明白人。坐吧,別站著了。”
薑予微謝了恩,重新坐下。
鄧貴妃看著她:“說起來,本宮今日肯見你,不是因為你是傅家的兒媳。本宮一直會記得,當初是你二話不說衝過來,徒手就把那條蛇給抓了。要不是你,隻怕本宮也會受傷了。”
薑予微垂下眼瞼,輕聲道:“當時情況緊急,臣婦也沒有多想。”
鄧貴妃搖了搖頭道:“你不怕,是你的事,你敢上前,是你的膽量。本宮記著你這份恩情。所以今日傅夫人求見,本宮本來是不想見的,可聽說你也來了,就想著見你一麵也無妨。”
薑予微忙起身行禮:“承蒙娘娘厚愛,臣婦愧不敢當。”
鄧貴妃擺擺手讓她坐下:“行了,客套話不用多說。既然不是來求情的,那你說吧,今日來見本宮,所為何事?”
薑予微從袖子裏取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箋,雙手捧著,遞上前。
旁邊的宮女接過來,呈給鄧貴妃。
鄧貴妃展開紙箋,掃了一眼,眉頭微微挑起:“這是?”
薑予微道:“迴娘娘,這是傅府在京城的兩個鋪子,一間綢緞莊,一間南北雜貨鋪。臣婦今日來,是想將這兩個鋪子獻給六皇子,給六皇子壓驚。”
鄧貴妃把紙箋往旁邊一放,臉色淡了下來:“舒氏,你這是做什麽?本宮雖然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之人,卻也不是見錢眼開的。六皇子受了驚嚇,本宮會向皇上討個公道,用不著你來獻什麽鋪子。”
薑予微搖了搖頭,神色誠懇道:“娘娘誤會了。臣婦獻給娘娘這兩個鋪子,不是想替傅家贖罪,也不是想替姚氏求情。臣婦隻是想盡一份心意。”
她頓了頓,又道:“不瞞娘娘說,這兩個鋪子,是臣婦嫁進傅府時帶過去的陪嫁。雖說在傅府名下,卻是臣婦的私產,與傅家無關。臣婦將這兩個鋪子獻給六皇子,是臣婦自己的意思,與傅家沒有半點關係。”
鄧貴妃聽了這話,看著薑予微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深意。
“你的陪嫁?”她慢悠悠道,“你真是捨得。”
薑予微垂下眼,輕聲道:“錢財乃身外之物。六皇子因姚氏受了那麽大的罪,臣婦心裏實在過意不去。這兩個鋪子雖然不值什麽錢,到底是臣婦的一點心意,還望娘娘收下。”
鄧貴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舒氏,你倒是會說話。本宮還是那句話,本宮不缺銀子花。六皇子是皇上的兒子,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你這兩個鋪子,本宮還真看不上眼。”
薑予微抬起頭,迎上鄧貴妃的目光,不慌不忙道:“娘娘看不上眼,臣婦明白。可臣婦鬥膽勸娘娘一句,這鋪子,娘娘還是收下的好。”
鄧貴妃挑了挑眉:“哦?這話怎麽說?”
薑予微往四周看了一眼,鄧貴妃會意,擺了擺手,殿內的宮女便都退了出去,隻留下一個大宮女站在一旁。
薑予微這才開口:“娘娘,臣婦獻這兩個鋪子,真正的用意不是送銀子。”
鄧貴妃看著她,沒有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薑予微深吸一口氣,道:“臣婦是想,求娘娘給傅九闕一個機會。”
鄧貴妃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如刀子一般掃向薑予微:“你剛才還說不是來求情的,這會兒又說是要給傅九闕機會?舒氏,你在耍本宮?”
薑予微連忙起身跪下:“娘娘息怒,請您容臣婦把話說完。”
鄧貴妃冷冷地看著她,道:“你說。”
薑予微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臣婦說的機會,不是替傅九闕求情,讓他免於責罰。臣婦說的機會,是讓他有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鄧貴妃眯了眯眼:“將功折罪?現在他有什麽功可以立?”
薑予微抬起頭,看著鄧貴妃,輕聲道:“娘娘可曾聽說,最近北地匪患猖獗?”
鄧貴妃眉頭一皺,身子往前傾了傾:“北地匪患?你從哪裏聽來的?”
薑予微道:“臣婦也是偶然聽傅九闕提起。他說北邊有幾股土匪流竄作案,劫了好幾個村子,地方官府剿了幾迴都沒剿幹淨,已經驚動了兵部。聽說,朝廷正打算派人去平匪。”
鄧貴妃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靠迴軟枕上:“你的意思是,讓本宮把傅九闕弄去北地平匪?”
薑予微低下頭,輕聲道:“臣婦不敢說弄去,臣婦隻是想著,傅九闕到底是武夫出身,有些武藝在身上。與其讓他留在京裏,日日守著居心叵測的姚氏,不如讓他去北地,為國效力。”
“如果他為國捐軀,那是他的造化,總好過守著那個姚氏,不知什麽時候又惹出禍來。”
鄧貴妃聽了這話,目光在薑予微臉上停留了許久,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舒氏,”她慢悠悠道,“你這是對本宮說實話了。你對傅九闕,是真的寒了心。”
薑予微低著頭,沒有說話,隻是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起來吧。”鄧貴妃道。
薑予微謝了恩,站起身來,依舊垂著眼。
鄧貴妃端起茶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你剛才說的事,本宮記下了。北地匪患,本宮確實也聽皇上提起過,這幾日正頭疼派誰去合適。傅九闕是個合適的人選。”
薑予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臣婦替傅九闕謝娘娘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