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夫人聽了這話,眼神閃了閃。
她當然知道讓姚慧怡出麵是最好的。
可姚慧怡如今是傅九闕心尖上的人,誰敢讓她去冒險?傅九闕第一個就不答應。
這話,她不好跟兒媳明說。
薑予微也沒指望她迴答,隻是淡淡笑了笑:“婆母別往心裏去,媳婦就是隨口一說。銀子的事,咱們再想辦法就是。”
傅夫人點點頭,心裏卻亂成了一團麻。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起身道:“這事,我迴去再琢磨琢磨。你先歇著吧。”
薑予微起身送她,神色恭敬:“婆母慢走。”
傅夫人出了門,腳步匆匆地走了。
薑予微站在門口,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傅夫人從薑予微屋裏出來,心裏直犯堵。
一萬兩銀子沒了著落,送禮的事兒可怎麽辦?
她迴到自己屋裏,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甘心。
那萬兩白銀是兒子的,憑什麽就讓兒媳搬迴孃家去了?
可再不甘心又能如何?銀子已經進了昭平侯府的大門,難不成,她還能上門去討?
傅夫人正煩著,忽然想起一事。
兒媳方纔說願意進宮說情,這事倒是真的。隻要她肯出麵,鄧貴妃那邊就有轉圜的餘地。可問題是,空著手進宮像話嗎?
她左思右想,還是覺得得再去找兒媳商量商量。
第二天一早,傅夫人去了薑予微屋裏。
薑予微正在吃早膳,見婆母來了,忙起身讓座。
傅夫人擺擺手,在桌邊坐下,歎了口氣道:“昨日你提的那事兒,我迴去想了一夜,還是覺得得再跟你商量商量。”
薑予微神色如常,示意丫鬟添一副碗筷,道:“婆母吃過早膳不曾?如果沒吃,一起用一些吧。”
傅夫人哪裏有心思吃飯,擺擺手道:“吃不下。我來是想問你,進宮送禮的事兒,除了銀子,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薑予微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不緊不慢地道:“辦法自然是有的。隻是,不知道婆母舍不捨得。”
傅夫人一聽有戲,忙道:“什麽辦法?你說來聽聽。”
薑予微看著她,神色認真:“媳婦昨晚想了一夜。鄧貴妃是什麽人?那是宮裏得寵的娘娘,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一般的禮物送上去,人家眼皮都不帶抬一下的。”
傅夫人點點頭。
薑予微繼續道:“所以媳婦想著,要送就要送些實在的禮物。傅家在城東有兩間鋪子,一間綢緞莊,一間南北雜貨鋪,都是特別好的地段,每年進項不少。如果把這兩間鋪子的契書送上去,鄧貴妃看了,一定能感受到傅家的誠意。”
傅夫人一聽,臉色頓時變了。
“什麽?送鋪子?那可是傅家最值錢的兩間鋪子!一年少說進賬幾千兩!怎麽能送人?”
薑予微神色平靜,並不意外。
“婆母說得是,這兩間鋪子確實是傅家的命根子。可婆母想想,如今這事關係到九闕的前程。他得罪的是鄧貴妃,貴妃娘孃的兒子六皇子差點沒了命,這事能是小事兒?”
傅夫人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薑予微歎了口氣:“媳婦知道婆母心疼。可話說迴來,舍財保前程,這道理,婆母比媳婦明白。鋪子沒了,還能再賺。可九闕的前程如果毀了,那就是一輩子的事。”
傅夫人聽得心裏直打鼓。
她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可,那是兩間鋪子啊!是傅家幾代人攢下的家業!就這麽送出去,她怎麽捨得?
“能不能?”傅夫人猶豫著開口,“能不能隻送一間?或者,送半間?”
薑予微看著她,搖了搖頭。
“婆母,這事不是做買賣。鄧貴妃那邊正惱火,咱們送上去的東西,如果讓娘娘覺得咱們捨不得不誠心,那還不如不送。半間鋪子,說出去不好聽,娘娘聽了隻怕更生氣。”
傅夫人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兒媳說得對。可真要把鋪子送出去,她這心,就像被人剜了一刀似的疼。
薑予微見她臉色難看,也不逼她,輕聲道:“婆母,媳婦也就是個建議。這事兒到底怎麽辦,還得婆母拿主意。媳婦隻是想著,這事有關九闕的升遷,不能耽擱。”
傅夫人猛地抬起頭,眼神裏滿是焦慮:“你是說,這事會影響九闕的官位?”
薑予微看著她,沒有直接迴答,隻是道:“鄧貴妃在宮裏的地位,婆母是知道的。她如果在皇上跟前吹吹枕邊風,九闕的前程,隻怕會一片光明。”
傅夫人的臉色白了白。
她想起兒子好不容易謀到的那個官,雖然不大,但好歹是個正經出身。
如果因為這事丟了官,那可就全完了。
“可這麽大的事兒,我得跟九闕商量商量。”傅夫人六神無主地道。
薑予微聽了這話,嘴角微微彎了彎。
“婆母想跟九闕商量,自然是可以的。隻是媳婦鬥膽說一句,九闕那邊,怕是不會答應。”
傅夫人一愣:“為什麽?”
薑予微看著她,語氣依舊平和:“九闕對姚姑娘是什麽心思,婆母比媳婦清楚。這事兒,因姚姑娘而起,九闕心裏本來就愧疚。如今要送鋪子去賠禮,他寧願自己擔著,也不願意讓姚姑娘覺得虧欠了傅家。”
傅夫人聽了,臉色變了又變。
以兒子的性子,確實做得出這種事。他為了姚慧怡,什麽事幹不出來?
“那怎麽辦?”傅夫人徹底慌了,“不跟九闕商量,我自己也做不了這個主啊!”
“婆母如果做不了主,不如去問問真正能做主的人。”
傅夫人一怔:“誰?”
薑予微輕聲道:“傅家老夫人。”
傅夫人聽了這話,眼睛頓時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九闕他祖母,”她說著,歎了口氣,“她如今在鄉下莊子裏清修,一般不會迴府裏。而且那莊子十分偏僻,通訊也不方便,送信過去好幾天,再等她迴信,又得好幾天。這一來一迴,少說七八天。鄧貴妃那邊,能等得了這麽久?”
薑予微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她。
傅夫人急得團團轉:“這可如何是好?老夫人不在,九闕又不頂事,我一個人,怎麽拿得了這麽大的主意?”
薑予微也不多說,站起身。
“婆母別急。這事兒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決定的。婆母迴去再想想,如果覺得送鋪子可以,咱們再商量怎麽送。如果覺得不好,再想別的辦法就是。”
傅夫人抬頭看她,眼神裏滿是求助:“那你覺得到底該不該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