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九闕愣住,顯然不知道此事。
薑予微見他這個反應,心下瞭然。
她冷笑一聲:“看來夫君是不知情的。也是,你滿心滿眼都是你的外室,哪還顧得上我這個正妻有沒有受到牽連?”
傅九闕沉默片刻,仍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證明你是清白的。說不定你算準了能脫身,故意冒這個險。”
薑予微看著他,眼神裏帶著幾分憐憫。
“傅九闕,”她連“夫君”都不喊了,直呼其名,“你是不是有病?”
傅九闕臉色一變。
薑予微繼續道:“你如果真有證據,就去衙門告我,去宮裏告我,去皇上麵前告我。拿出人證物證,一條條擺出來,我舒南笙認罪,絕無二話。”
她頓了頓,聲音冷下來:“可你如果什麽都沒有,便別在我麵前發瘋。我沒空陪你在這兒玩。”
“你——”傅九闕氣得臉都白了。
薑予微卻不理他,從他旁邊走過去。
走出幾步,她又停下來,頭也不迴地道:“對了,夫君如果有閑心查案子,不如先查查自己。你的外室,今日剛捱了板子就能醒過來說話,身子可真好。我瞧著,比咱們這些沒捱打的人還精神些。”
說完了,她抬腳便走,再沒迴頭。
傅九闕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攥緊了拳頭,可偏偏,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確實沒有證據。
什麽都沒有,便跑來質問發妻。
換作他是舒南笙,隻怕也要罵他一句“有病”。
傅九闕皺起眉頭,抬腳追了上去。
“站住。”
薑予微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並不迴頭,繼續往前走。
傅九闕加快了幾步,再次攔在她麵前。
薑予微這才停下,抬眼看他:“夫君還有事?”
傅九闕盯著她的臉,忽然道:“你變了。”
薑予微眉梢微挑。
“從前的舒南笙,不是這樣的。”傅九闕一字一句道,“她性子軟,話不多,受了委屈也隻會躲著哭。可你看看你現在,牙尖嘴利,句句帶刺,哪裏還有半點從前的樣子?”
薑予微聽了,嘴角浮起一抹譏笑。
“傅大人倒是瞭解我。”她說,“可惜了,人都是會變的。你從前也不像現在這樣,為了個外室跑來質問發妻。”
傅九闕臉色一沉:“你別扯這些。我隻問你,姚慧怡的事,到底跟你有沒有關係?”
“沒證據的事,我懶得跟你扯。”薑予微淡淡道,“你有這閑工夫堵我,不如去查查證據。查出來了,再來問我不遲。”
說罷,她轉身要走。
傅九闕伸手就要去攔。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衝出一個人,擋在了薑予微的麵前。
正是薑予微從侯府帶過來的心腹,吳嬤嬤。
“姑爺,您這是做什麽?”吳嬤嬤擋在薑予微身前,臉上帶著笑,“少夫人還要去給夫人請安,您有事改日再說。”
傅九闕皺眉:“你讓開。”
吳嬤嬤不動,笑嗬嗬道:“姑爺,您是讀書人,講道理的。夫人是您的正妻,不是犯人,您有話好好說就是,為什麽要動手動腳的?”
傅九闕被她懟得說不出話來。
薑予微站在吳嬤嬤身後,淡淡看了傅九闕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吳嬤嬤,走吧。”她說。
吳嬤嬤應了一聲,護著薑予微往正院的方向走去。
傅九闕站在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主仆二人越走越遠。
傅九闕站在那兒,攥緊了拳頭。
她說得對,他沒有證據。
可正因為沒有證據,他才更加煩躁。
如果真是舒南笙搞的鬼,那她如今怎麽變成這樣?從前的舒南笙膽小怕事,連隻雞都不敢殺,哪有膽子在宮裏動手腳?
可如果不是她,還能是誰呢?
傅九闕腦海裏忽然又閃過一個人,他的嶽母,昭平侯夫人薑予微。
薑予微那女人手段狠辣,心思深沉,是數得上號的狠角色。
如果說她是為了兒媳出手,更說得通了。
傅九闕揉了揉眉心,長長歎了口氣。
不管是舒南笙,還是薑予微,都不是省油的燈。
他如果想查個水落石出,隻怕沒有那麽容易。
可姚慧怡的傷不能白挨,這事,他必須查清楚。
……
正院上房。
薑予微剛踏進門檻,就聽見傅夫人的聲音傳出來。
“人呢?找到了沒有?”
屋裏幾個丫鬟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傅夫人坐在上首,麵色鐵青,手裏的帕子快擰成麻花了。
她看見薑予微進來,劈頭就問:“綠萼那個賤蹄子呢?你抓到了沒有?”
薑予微上前行禮,不緊不慢道:“迴母親,綠萼跑了。”
“跑了?”傅夫人騰地站起來,“往哪兒跑了?”
“兒媳不知。”薑予微道,“她趁著府裏亂糟糟的,不知什麽時候溜了。兒媳發現後,已經派人去追,還報了官。”
“報官?”傅夫人聲音拔高,“你報官做什麽?”
薑予微抬眼,似乎有些意外:“母親,她是府上的丫鬟,逃了自然要報官緝拿。難道就這麽讓她跑了不成?”
傅夫人氣得直跺腳:“你糊塗!這種事報什麽官?傳出去好聽嗎?”
薑予微垂下眼簾,沒說話。
傅夫人在屋裏來迴走了幾步,嘴裏唸叨著:“這個賤蹄子,嘴上沒個把門的,在外頭亂說,害得九芸的婚事黃了。如今還跑了,跑了好,跑了幹淨!可你這一報官,外頭不就知道咱們府上的丫鬟跑了?人家一問為什麽跑,不就扯出賞花宴上的事了?”
薑予微輕聲道:“母親,兒媳報官的時候,隻說府上丟了東西,丫鬟趁機逃了。沒提別的事。”
傅夫人一愣,看她。
薑予微繼續道:“衙門那邊,兒媳已經打點過了,隻說抓人,不問別的。就算抓迴來,也不會扯出別的事。”
傅夫人臉色稍好看了一些,仍然不放心:“你確定?”
“母親放心。”薑予微道,“兒媳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傅夫人這才重新坐下來,長出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那個賤蹄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的賣身契還在我手裏捏著呢,她能跑哪兒去?就算跑出京城,隻要賣身契在,她就永遠是傅家的奴才,抓迴來打死都活該!”
薑予微點頭:“母親說的是。”
傅夫人看了她一眼,道:“報官就報官吧,反正已經報了。但這事兒你別再往外聲張,抓人的事讓衙門去辦,咱們府上別摻和。”
薑予微應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