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縫的邊緣是金色的,光從裏麵湧出來,傾瀉而下,把整片山頂照得亮如白晝。
裂縫深處隱約能看見山川河流的輪廓,那些輪廓在光芒中忽隱忽現,像是另一個維度的投影。
“哎呀...........”
老者看了很久,然後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斧頭。
他翻轉斧柄,拇指在斧麵上蹭了蹭,又舉到眼前仔細端詳了一番,像在審視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他咧嘴笑了笑,轉頭看向餘麟。
“小夥子,你這斧頭很好用啊,借我用用,過幾天還你。”
他把斧頭往腰間一別,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收自己的東西。
然後他轉身朝山崖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踩在草甸上。
他走到山崖邊緣,沒有停,腳尖踩住崖邊的石頭,身體前傾,一個自由落體就直接跳了下去。
衣袍被風吹得向上翻卷,白髮和白須在風中散開,像一朵飄落的蒲公英。
掉進雲霧裏,眨眼就不見了。
餘麟站在原地,沒有阻攔。
他走到山崖邊,低頭往下看,眼裏若有所思。
雲層很厚,看不見底,風從下麵往上吹,帶著濕潤的涼意。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林間空地,在那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來。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腳前投下幾個細小的光斑。
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遠處的天邊,那道裂縫正在慢慢合攏,金光一點一點地收窄,最後化成一條細線,閃了一下,徹底消失了。
天空恢復了原樣,雲還是那些雲,藍還是那種藍。
餘麟在山頂坐了很久。
他沒有想什麼,也沒有等什麼,隻是坐著。
放空自己的大腦,很舒服的。
直到差不多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石階被下午的陽光曬得發白,兩旁的灌木叢裡偶爾竄出一隻鬆鼠,抱著鬆果橫穿石階,又鑽進另一側的灌木叢裡。
餘麟走得不快,但腳步沒有停過。
他穿過那片霧氣,霧氣已經散了,隻剩下林間淡淡的濕氣。
他走過那些陡峭的石階,走過那些半山腰休息的遊客。
遊客們坐在路邊喘氣,有人扇扇子,有人喝水,有人脫了鞋揉腳。
看見餘麟從山上下來,有人問他上麵有什麼好玩的,餘麟說風景不錯。
那人又問還有多遠,餘麟說快了。
那人點點頭,繼續往上爬。
等餘麟下到山腳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時分。
太陽當空掛著,有點曬了,遊客們大多躲進了陰涼的地方。
山腳下的廣場上擺著幾個遮陽傘,傘下坐著賣冰棍的小販和歇腳的遊客。
旅遊大巴還停在停車場上,司機把座椅放倒,蓋著帽子睡覺。
餘麟順著馬路走出景區,打了一輛車,回到了城市裏。
城市的溫度比山上高了許多,空氣裡瀰漫著汽車尾氣和路邊燒烤攤的油煙味。
餘麟沿著街邊走,目光在兩側的店鋪間掃來掃去。
他在一家餐館門口停下來。
餐館不大,門麵裝修得樸素,門口擺著兩塊黑板,上麵用粉筆寫著今日推薦。
透過玻璃門能看見裏麵坐了七八桌客人,大部分是周圍上班的白領和附近的居民。
空氣裡飄著飯菜的香味,不是那種濃烈的工業調料味,是正經炒菜熗鍋的香氣。
餘麟推門進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闆娘從櫃枱後麵走出來,四五十歲,頭髮盤在腦後,圍著一條碎花圍裙,手裏拿著筆和本子。
她走到桌邊,把本子翻開,筆尖點在紙麵上,問餘麟吃點什麼。
餘麟點了三個菜一碗湯一碗米飯,老闆娘刷刷刷記下來,轉身進了廚房。
廚房裏傳來灶火點燃的聲音和鍋鏟碰撞鐵鍋的聲響,油煙從廚房的門縫裏飄出來,混進大堂裡。
餘麟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隨便翻了幾條新聞。
等菜的工夫,餐館的門被推開了。
一股混合著檀香、孜然和某種說不清的香料氣味從門口湧進來,濃烈得像一堵牆。
坐在門口那桌的兩個白領皺了皺眉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餘麟抬起頭。
進來的是一個印度男人,四十歲左右,麵板棕黑,麵容輪廓深邃,眉毛濃密,眼睛很大,睫毛長。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庫爾塔長衫,布料是亞麻的,衣擺垂到膝蓋,領口和袖口綉著金色的花紋。
下身穿著一條窄腳褲,腳上踩著一雙棕色的皮涼鞋。
脖子上掛著一條花環,顏色還在,紅的黃的橙的,襯著他的棕黑麵板格外鮮艷。
他的頭髮烏黑髮亮,梳得整整齊齊,從左往右分了界線。
額頭上點著一個紅點,紅點正中央有一道豎著的金色細線。
他的視線在餐館內環視一圈,掃過門口的兩人桌,掃過中間的四人大桌,掃過靠牆的卡座。最後落在背對著他的餘麟身上。
他沒有猶豫,徑直朝那個方向走去。
老闆娘從廚房探出頭,手裏還端著菜。
她看見這個印度男人,愣了一下。
她擦了擦手,從櫃枱後麵繞出來,迎上前去:
“吃什麼啊?會不會說中文?”
印度男人停下腳步,微笑著看向老闆娘,用一口流利到讓人驚訝的夏國語回答:“不用了,謝謝,我是來找人的。”
他的發音很標準。
老闆娘哦了一聲,端著菜送去了別的桌子。
印度男人走到餘麟麵前,雙手合十,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禮。
動作緩慢,姿態恭敬,像在廟裏對著神像行禮。
餘麟抬了抬下巴。
“行了,別搞這些,坐下說話。”
“是。”印度男人點了點頭,拉開餘麟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
“我是神王因陀羅派來的,想請您——”
餐館的門又被推開了。
來人走得很急,鞋子踩在地磚上發出咚咚咚的響聲,像有人在砸地板。
那個印度男人的話被打斷了。
來人幾步走到桌邊,伸手把印度男人連人帶椅子往旁邊推了推。
印度男人坐的椅子是木頭的,四條腿,被推得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響聲,往旁邊滑了半米。
那人拉開餘麟身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來。
“你們往後靠靠,餘麟,先幫我。”
印度男人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浮現出不悅的神色。
他看著坐在餘麟身邊的那個大漢,目光在那張粗獷的臉上停了一瞬,開口道:
“赫拉克勒斯,是我先來的,凡事講個先來後到吧。”
赫拉克勒斯嗤笑一聲:
“我和餘麟是好兄弟,你是哪位?”
他的聲音很大,餐館裏其他桌的客人都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又轉回去繼續吃飯。
根本沒有把他們放在心上。
嗯,也可能是餘麟出手的緣故。
赫拉克勒斯沒有理睬那個印度男人,側過身,看著餘麟,胳膊撐在桌上,身體往前傾。
“餘麟,先去我們那裏吧。現在奧林匹斯已經快掉進了維度當中,無數個世界,無數個奧林匹斯,存在的,不存在的,過去的,未來的,都疊加在上麵!”
“來,這個給你。”
他掏出一團正在閃耀著雷光的光芒,托在掌心裏。
那團光芒不大,但刺眼得很,雷光在赫拉克勒斯的手指間劈啪作響,像是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它的氣息熾烈、暴躁、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統治力!
餘麟腦海中的魚兒躍了出來。
它從眉心衝出,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張開嘴,一口吞下了那團雷光。
雷光在魚嘴裏閃了幾下,暗了。
魚兒擺擺尾巴,遊回餘麟眉心。
文字在餘麟眼前浮現。
【任務:幫助希臘四大創世神開闢世界】
【獎勵:宙斯本源之力】
餘麟看著那行文字,又轉過頭,看向那個印度男人,攤了攤手。
“抱歉,赫拉克勒斯說的對,下一個輪到你們,排隊吧。”
印度男人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站起來,椅子在地磚上又劃出一道響聲。
他雙朝餘麟又行了一禮,比剛才更深,腰彎得更低。
“那我等著您的訊息,因陀羅神王說了,無論多久,他都等。”
他直起身,轉身朝門口走去。
赫拉克勒斯往椅背上一靠,滿意地舒了口氣。
他伸手拿起餘麟麵前的水杯,一仰頭喝了個精光,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
餘麟看著他,無奈道:
“這是我的。”
“誒,都兄弟。”赫拉克勒斯咧嘴笑了,露他從桌上拿起選單,翻了兩頁,朝廚房的方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老闆娘,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