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裡爾趴伏在無盡的黑暗中,已經很久了。
他記不清自己被囚禁了多少年,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
那根名為格萊普尼爾的繩索光滑如絲緞,卻比任何鐵鏈都堅韌,緊緊地勒住他的脖頸、前腿、後腿,將他束縛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
他每一次掙紮,繩索就會勒得更緊一分!
他的獠牙早已磨損,爪子在岩石上刨出深深的溝痕,但他從未停止過嘗試。
他是一頭狼,巨狼,吞天噬地的狼,他不該被鎖在這裏,像一條瘋狗!
忽然。
他耳朵動了動。
聽見了某種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風穿過世界樹的枝葉,像水從密米爾之泉的深處湧上來,像某種被壓抑了千年的東西終於找到了裂縫!!
芬裡爾猛地抬起頭,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亮起,像兩盞燒穿夜幕的燈。
他張開嘴,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低吼一聲。
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時間到了。”
他抬起頭,朝黑暗中呼喚。
“我的兒子們,去把太陽和月亮給我吃了!”
“去吧!”
他的兒子斯庫爾和哈提,追逐日月的神狼,從誕生之初就在天上奔跑。
它們繼承了父親的野性,比風更快,比箭更疾,比任何獵手都更執著。
芬裡爾的聲音穿過了岩石,穿過了土壤,穿過了雲層,直達天際!!
斯庫爾在天空中停住。
四蹄踏著虛空,金色的豎瞳盯著前方那個巨大的、熾熱的、燃燒了無數歲月的火球。
太陽還在照常執行,絲毫不知道危險已經降臨。
斯庫爾張開嘴,那嘴張得比平時大得多,大得像一道深淵,像一道裂縫,像一個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它撲上去,咬住了太陽。
太陽掙紮了一下,迸發出最後一道刺目的光芒,然後熄滅了!
黑暗從天際蔓延開來!
哈提撲向月亮。
月亮比太陽小,比太陽冷,比太陽更脆弱。
它幾乎來不及掙紮,就被哈提一口吞下!
銀白色的光在天邊閃了一瞬,然後徹底消失。
就在他們出手的那一刻。
站在世界樹頂端的公雞古林肯比,它感覺到了不對勁!
它是一隻金色的公雞,羽毛如火焰,冠子如朝霞,每天清晨都會準時啼鳴,喚醒阿斯加德的諸神。
太陽沒有升起來,月亮也沒有。
雖然巴德爾已經死去,但太陽和月亮也不該消失!
此刻天空還是一片漆黑,比最深的夜還要深。
古林肯比張開嘴,發出一聲長鳴。
那聲音尖銳而悠長,劃破了死寂,從世界樹的頂端向九界擴散。
它一聲接一聲地叫著,不停地叫著,叫聲裡滿是警告,滿是恐懼!!
而在最底下。
尼德霍格盤踞在世界樹的最深處,在那些粗壯的、佈滿苔蘚的根須之間。
它是一條毒龍,鱗片漆黑,眼睛血紅,長年累月地啃咬著世界樹的根。
咬得很慢,一口一口,年復一年,像在完成一件永遠做不完的工作。
但它聽見了古林肯比的叫聲。
那叫聲從樹頂傳來,穿透了樹榦,穿透了樹皮,穿透了那些被它咬得千瘡百孔的根須。
“嗬嗬,到時候了麼............”
尼德霍格停下嘴,抬起頭,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了閃。
然後它猛地咬下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用力!!!
它的牙齒嵌進世界樹的根,狠狠地撕扯,連皮帶骨地撕下一大塊。
世界樹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整棵樹都在顫抖,從樹頂到樹根,從阿斯加德到赫爾海姆!!!
九界陷入了徹底的黑暗,沒有光,沒有方向,沒有希望。
人們從屋子裏跑出來,站在雪地裡,仰頭看著那片漆黑的天穹,什麼也看不見。
他們點起火把,火光照亮了他們驚恐的臉。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覺得冷,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冷,從心裏升起來的冷。
山洞裏,洛基睜開眼睛。
他的頭髮還遮著臉,毒液還滴在他身上,鎖鏈還鎖著他的肩膀、腰和膝蓋。
但他感覺到了。
那些聲音,那些震動,那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被壓抑了不知多久的東西!!
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很淡、很冷的弧度:
“耶夢加得,”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呼喚一個很久沒見的孩子:
“我的孩子,你該醒來了。”
世界盡頭的深海,巨蛇耶夢加得沉睡在海底。
它的身體盤繞著整個米德加爾特,頭尾相接,環繞著人間的每一寸土地。
它睡得很沉,沉得像是死了一樣。
洛基的聲音穿透了海水,穿透了泥沙,穿透了它厚重的鱗片,落在它的耳邊。
耶夢加得睜開眼睛。
“是,父親。”
下一刻!
海水開始翻湧!
不是風吹出來的波浪,是那種從海底升起來的、整個大海都在翻湧的巨浪!!
耶夢加得抬起頭,掀起了漫天的水幕。
海水湧上海岸,淹沒了村莊,淹沒了森林,淹沒了山丘!!
人們在黑暗中尖叫著奔跑,被巨浪捲走,消失在冰冷的海水裏!!
耶夢加得繼續上升,龐大的身軀從海底浮出來,盤繞著大地,一圈,一圈,又一圈!
“很好!”
洛基笑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鎖鏈,那些被咒語加持的、堅不可摧的鎖鏈。
他深吸一口氣,繃緊全身的肌肉,猛地一掙。
鎖鏈斷了!
那些鎖鏈全部同時斷開,像綳得太緊的繩子突然鬆開,彈開,抽在洞壁上,打得碎石飛濺!
他從石頭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骨節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
“西格恩,你走吧,我不希望接下來的事情牽扯到你。”
“走吧,越遠好!”
和西格恩說完以後。
他走到洞口,看著外麵那片無邊的黑暗。
風從外麵灌進來,帶著鹹腥的海水味,帶著冰雪的寒氣,帶著某種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聞到過的、自由的氣息!!
他的嘴角彎得更深了。
“該死的傢夥們,現在輪到你們了!”他冷笑,聲音在黑暗中回蕩,“我洛基要——”
他的話卡住了。
因為,在他的視線中。
天裂了。
一條裂縫從東方的天際出現,筆直地向上延伸,把無邊的黑暗劈成兩半!
陽光從裂縫後麵灑落下來,金色的,溫暖的,刺目的,像是有人在天穹上開了一扇門!
洛基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盯著那條裂縫,盯著那從裂縫後麵透進來的光,盯著那個站在光裡的人影。
很遠,看不清麵容,但他知道那是誰。
他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
“餘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