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爾齒科三樓的VIP診室裡,加濕器正無聲地吐著白霧。
沈南喬躺在藍色的感應牙椅上,頭頂那盞巨大的無影燈沒有全開,隻亮著一圈柔和的輔助光源。
陸沉已經換上了洗手衣,外麵罩著那件一絲不苟的白大褂。
他正低頭調整著內窺鏡的鏡頭,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冷靜、甚至顯得有些冷感的眼睛。
“張嘴,我看看上次暫封的材料有沒有脫落。”
他的聲音隔著一層薄薄的熔噴布,聽起來悶悶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職業命令感。
沈南喬順從地仰起頭,看著這個男人俯下身。
他的呼吸離得很近,身上那股混合著薄荷皂和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張細密的網,嚴絲合縫地籠罩下來。
沈南喬看著他專註的眼神,心裡那種因為早晨在走廊聞到那股木質香而產生的燥鬱,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一些。
就在陸沉拿起探針,準備觸碰她右側後槽牙的那一秒。
“叩叩。”
兩聲有節奏的敲門聲。
緊接著,橡木門被推開了一個縫隙。
“陸主任,打擾一下。瑞通那邊的下頜骨三維重建資料傳回來了,有幾個顯影點需要你最後確認。”
秦悅拿著一份平板電腦走了進來,白大褂沒扣,隨著走動的風帶起一陣若有 skirts 般的利落感。
陸沉的手指在半空中頓住。
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秦博士,我在看診。”
“我知道,但這組資料下午三點的研討會要用。我很快,隻佔用你一分鐘。”
秦悅並沒退縮,她徑直走到診室另一頭的洗手池旁,將平板電腦立在檯麵上。
陸沉沉吟了片刻,放下手裡的器械。
他轉身走向洗手池,重新按了一泵手消液,一邊揉搓著指縫,一邊湊近螢幕,盯著那張複雜的數字化影像。
“這一段下頜管的解剖路徑和種植體的預設角度重合了,我們需要重新規劃避讓區。”
秦悅伸出食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指尖修剪得乾淨利落。
“如果按原本的演演演算法,術後神經損傷的風險會增加百分之十五。我的建議是,利用生物骨材料進行骨增量,延後植入時間。”
“百分之十五的估算太保守了。”陸沉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純粹的技術嚴謹。
“把這一塊皮質骨的密度引數調高兩檔,重新跑一遍動態載荷測試。如果初期穩定性不夠,骨增量也沒意義。”
沈南喬就這麼躺在牙椅上。
這個角度,她隻能看到陸沉挺拔的背影,以及秦悅半個專註的側臉。
診室裡很安靜,隻有他們兩人偶爾蹦出來的醫學專業術語。
那些拉丁文詞根和骨學引數,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這間屋子生生劈成了兩個世界。
一個是他們並肩而立的學術高峰,一個是她躺在這裡的、狼狽的患者位。
沈南喬盯著頭頂那盞無影燈,隻覺得光線晃得眼睛發酸。
她一直覺得自己這十年來已經足夠努力,從替身打拚到影後,她已經擁有了俯視大多數人的底氣。
可此時此刻,聽著他們那種頻率完全一致的、不需要任何解釋的同頻對話,她心底深處那種屬於昔日沈家大小姐的嬌貴脾氣,像是一把被點著的乾柴,毫無徵兆地燒了起來。
這種酸溜溜的感覺,比牙髓炎發作時還要折磨人。
“好,按你說的改。”陸沉直起身子,看向秦悅,“去實驗室盯著,出結果第一時間告訴我。”
秦悅點了點頭,拿起平板。
走之前,她的目光在牙椅上的沈南喬身上停留了一秒,但也僅僅是一秒,便禮貌地推門離去。
診室重新回歸寂靜。
陸沉重新洗了手,戴上一副新的乳膠手套,扯過一張擦手紙,不緊不慢地走回沈南喬身邊。
他重新俯下身,手裡拿著那個用來沖洗口腔的噴水槍。
“剛才說哪兒了?哦,先漱口。”
沈南喬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沒動。
她微微偏過頭,躲開了那個噴頭,漂亮的遠山眉緊緊蹙起,眼神裡透著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濃濃的嫌棄。
“陸醫生,漱口水太冰了。” 她開口,聲音不再是麵對媒體時的那種官方疏離,而是帶著幾分從前沈家千金那種不講理的嬌氣,甚至還有點明晃晃的作。
“冰得我牙酸。你這診室的細節管理,是不是該升級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