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空氣,因為林曼剛才丟擲的那個名字,陷入了長久的停滯。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一場深秋的冷雨正在江城上空醞釀。
沈南喬靠在病床的靠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上那床白色的被子。
由於用力過大,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地凸顯出來。 紮著輸液針的地方,傳來一陣細微的脹痛。
“週一鳴……” 沈南喬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
她的記憶被拉回了高中時代,那個總是死皮賴臉跟在陸沉身後、借錯題本的吊車尾男生。
昨天在醫院走廊裡,她見過他。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金絲眼鏡背後的眼神透著商人的精明。
“對,就是他。” 林曼看著沈南喬,語氣裡的震撼依然沒有完全平復。
“他是鳴瑞科技在台前發號施令的人。而整個業界都知道,週一鳴當年能起家,靠的是他背後那位神秘合夥人提供的幾項核心獨家專利。”
那個神秘合夥人,就是現在坐在走廊盡頭主任診室裡的陸沉。
林曼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下梳理那條隱藏了十年的時間線。
“喬喬,你再回想一下兩年前的那件事。”
“你拍的那部職場醫療劇。當時劇組最大的投資方,是個煤老闆出身的暴發戶。”
沈南喬的呼吸微微一顫。 她怎麼可能忘記。
那是她演藝生涯中,麵臨過最噁心、也最直白的一次潛規則逼迫。
那個投資方看上了她,在劇組的殺青宴上,當著所有人的麵,要求她單獨去酒店房間“聊聊後續的資源”。
她當場潑了對方一杯水,冷著臉走出了包廂。
後果是慘烈的。
第二天,劇組就接到了資方的最後通牒。要求導演把沈南喬這個女二號的戲份,全部剪掉,隻留幾個模糊的背影。
要麼照做,要麼資方直接撤走剩下的兩千萬尾款,讓整個劇組停擺。
導演是個沒有話語權的新人,隻能含著淚去改剪輯時間線。
星耀娛樂的高層也覺得沈南喬太不識抬舉,直接冷處理,沒有出麵保她。
“那半個月,你每天把自己關在公寓裡,連燈都不開。” 林曼看著沈南喬,聲音裡帶著幾分心疼。
“那部戲你熬了三個月的大夜,背了幾萬字的專業醫療台詞。就因為拒絕了那種齷齪事,所有的心血都要付諸東流。”
沈南喬垂下眼睫。
她當時甚至已經做好了被雪藏一年的心理準備。
在這個圈子裡,沒有背景的女演員想要守住底線,就必須付出被資本踩在腳底的代價。
“可是後來呢?” 林曼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分,帶著一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清明。
“就在劇組準備拿著剪得亂七八糟的成片去送審的前一天。”
“那個最大的投資方,他名下的三家洗煤廠,同時被查出嚴重的稅務問題和環保違規。賬戶被全部凍結,人直接進去了。”
沈南喬猛地抬起頭,對上了林曼的眼睛。
當年那件事爆出來的時候,新聞鋪天蓋地。 所有人都說沈南喬是錦鯉附體,說那個暴發戶是多行不義必自斃。
“緊接著,一家名為‘瑞豐創投’的外資背景風投基金,空降劇組。” 林曼死死地盯著沈南喬的眼睛。
“他們直接補齊了那兩千萬的資金缺口。而且在合同裡加了一條鐵律:這部劇所有的剪輯權歸導演所有,任何資方不得插手演員戲份。尤其是女二號的戲份,一幀都不許少。”
“喬喬,今天上午,我讓法務部的朋友去查了‘瑞豐創投’的底層股權架構。” 林曼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足以掀翻一切的結論。
“瑞豐創投。是鳴瑞科技在海外註冊的全資子公司。也就是陸沉手裡的錢。”
病房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隻有點滴瓶裡的藥液,一滴一滴砸在塑料管壁上的細微聲響。
沈南喬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連帶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細密的、綿長的痠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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