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最後一次模擬考在五月底結束。
教室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考前特有的焦躁味。沈南喬考得很不錯,總分穩定在了那兩所211高校的提檔線之上。隻要高考不失常,那張去往北京的門票,她算是攥穩了。
週五的午休時間,外麵下著燥熱的雷陣雨。 教室裡的人寥寥無幾,大多去食堂搶飯或者回宿舍補覺了。
陸沉被老王叫去辦公室幫忙核對全班的誌願填報表。沈南喬坐在座位上,低頭整理著桌上堆積如山的複習資料。
一本厚重的牛津高階英文字典從陸沉搖搖欲墜的書堆上滑落。 “啪”的一聲悶響,掉在了水磨石地板上。
沈南喬彎腰去撿。 字典掉落的時候,從裡麵震出來一個很薄的、黑色封皮的小筆記本。
這是陸沉平時用來記錯題或者雜事的本子。沈南喬本不想探究他的隱私,但在撿起來的瞬間,筆記本翻開的那一頁上,用紅筆寫著的“沈南喬”三個字,硬生生地抓住了她的視線。
她遲疑了兩秒,順著那個名字看了下去。
那不是日記,也不是酸酸捏捏的情書。 那是一張密密麻麻的、精確到個位數的賬單和未來四年的生活規劃草圖。
左邊一欄,字跡工整,寫著北京海澱區的租房均價和物價: “清華周邊老破小單間:2500/月(偏貴,但距離近,有獨立衛浴,治安好,適合她住)” “半地下室:800/月(陰暗潮濕,冬天沒有暖氣,絕對不能讓她住)”
右邊一欄,是陸沉給自己羅列的各種兼職薪資表: “本科生帶高中理科家教:150/小時。週末帶四個小時=600。” “醫學期刊翻譯(需大二後):千字100。每月可接五篇。” “學校食堂勤工儉學:包兩餐。”
在賬單的最下方,有一行用黑色水筆重重圈起來的小字。 那是沈南喬平時最愛喝的、那個特定品牌的脫脂牛奶和無糖燕麥的價格。 “每日脫脂牛奶 燕麥:25元。月均750元。雷打不動。”
而在這一頁的最角落裡,還寫著一句微小的備忘錄: “北京冬天冷。十一月前,要攢夠兩千塊,給她買一件羽絨服。”
紙張的邊緣有些發皺,字跡深淺不一。看得出來,這本賬單被它的主人在無數個深夜裡反覆翻閱、修改、計算過很多次。
沈南喬捏著那個小本子,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她從小在錢堆裡長大,吃穿用度從來沒有看過吊牌上的價格。她以為去北京隻是換個城市讀書,她以為隻要考上了大學,脫離了父母的掌控,他們就能順理成章、無憂無慮地在一起。
但她從來不知道,在這個燥熱的五月裡,當她還在為了幾道物理題發愁的時候,這個連買一瓶兩塊錢汽水都要精打細算的窮小子,在深夜裡,一筆一筆地計算著他們未來的生活成本。
他知道她嬌氣,知道她喝全脂牛奶會吐,知道她怕冷。 所以他不僅規劃了自己的學費,他甚至把她未來的早餐錢,把在這個陌生城市裡需要的一間帶著陽光的單間房租,把一件過冬的羽絨服,全部死死地扛在了自己那雙還不夠寬闊的肩膀上。
他沒有說過一句“我養你”的廢話。但他用滿本子的數字,給她鋪好了一張不會受半點委屈的安全網。
“怎麼掉地上了。” 頭頂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陸沉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了教室。他手裡拿著一遝誌願表,看著沈南喬手裡那個翻開的黑色筆記本,腳步猛地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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