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建華衝進客廳的時候，趙振國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爸！”趙建華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放，螢幕亮著，“地勘報告出來了，完整的！”
趙振國放下茶杯，拿起手機。
周慧敏抱著明熙從樓梯上下來，看見趙建華這架勢，趕緊走過來。
“怎麼了這是？”
“證據確鑿。”趙建華指著手機螢幕，“您看，第三頁，岩層分析。城南地塊下麵根本不是普通土層，是混合岩層加溶洞結構，還有地下水係。真要開發，地基處理成本至少是正常地塊的四倍！”
趙振國滑動螢幕，看得很快。
越看，他嘴角的弧度越明顯。
“好。”老爺子放下手機，“這報告靠譜嗎？”
“絕對靠譜。”趙建華在對麵坐下，“我找了三家不同的公司，交叉驗證，資料都對得上。而且按熙熙上次說的，重點查了東邊區域，那邊岩層相對好點，但整體開發成本還是高得嚇人。”
明熙在周慧敏懷裡扭了扭，小手朝手機方向伸。
“爺爺……看……”奶聲奶氣的心聲飄出來。
趙振國笑了，把手機螢幕轉嚮明熙那邊。
雖然小丫頭肯定看不懂，但她好像知道大人們在說正事，小表情可認真了。
“建華，”趙振國重新拿起茶杯，“吳文斌那邊有什麼動靜？”
“我回來前剛收到訊息。”趙建華說，“他通過內線確認咱們調查完了，但咱們公司那邊還在正常推進競標準備，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他現在應該很糾結。”
“糾結什麼？”
“糾結咱們到底知不知道地下有問題。”趙建華笑，“他要是知道咱們知道，肯定懷疑咱們在演戲。但他內線報回去的訊息是，咱們調查完了，但冇停手，反而更積極了。”
周慧敏輕輕拍著明熙：“那他怎麼判斷？”
“他會判斷咱們在賭。”趙建華說，“賭地下問題冇那麼嚴重，或者賭自已能處理。這種人我太瞭解了，貪，總覺得彆人比他傻。”
趙振國喝了口茶。
“那就讓他繼續這麼覺得。”
趙建華眼睛一亮：“爸，您的意思是？”
“將計就計。”趙振國放下杯子，“他不是覺得咱們在賭嗎？那咱們就賭給他看。拍賣會照常參加，價格往高了抬，抬到他覺得咱們是鐵了心要搶這塊地。”
“讓他覺得咱們上頭了？”
“對。”趙振國說，“等他資金全壓進去，覺得勝券在握的時候，咱們再把這份報告公開。”
周慧敏倒吸一口涼氣：“那他的資金……”
“全得套死在裡麵。”趙建華接話，語氣有點興奮，“到時候他要麼硬著頭皮開發，成本爆炸。要麼放棄，前期投入打水漂。不管選哪條，都得脫層皮。”
明熙忽然在周慧敏懷裡咯咯笑起來。
小手拍啊拍的，心聲軟軟地飄進三個大人腦子裡：
“吳爺爺……錢錢……飛飛……”
趙建華和趙振國對視一眼。
趙建華樂了：“爸，您聽見冇？咱們家小福星都看明白了。”
趙振國伸手摸了摸明熙的小腦袋。
“那就這麼定了。”老爺子拍板，“建華，你去做方案，把戲做足。資金調動、專案規劃、團隊組建，全都按真要開發這塊地的規格來。動靜越大越好。”
“明白！”
“還有，”趙振國補充，“找個合適的時機，‘不小心’讓吳文斌知道，咱們為了這塊地，準備了多少錢。”
趙建華點頭：“我懂，釣大魚得下重餌。”
周慧敏有點擔心：“爸，那萬一吳文斌不上鉤呢？”
“他會上。”趙振國很肯定，“這種人，你越搶，他越想要。更何況咱們之前表現得很積極，現在突然加大力度，他會覺得是咱們發現了什麼他冇想到的價值。”
明熙又咿呀了兩聲。
心聲飄過來：“笨笨……吳爺爺……笨笨……”
周慧敏冇忍住，笑出聲。
趙建華也笑：“聽見冇？咱們家小福星都說他笨。”
同一時間，吳氏企業頂樓辦公室。
吳文斌盯著電腦螢幕，臉色不太好看。
秘書站在辦公桌對麵，小心翼翼彙報。
“趙家那邊，地勘確實做完了。但趙建華回公司後，立刻召集了專案組開會，要求加快競標準備。看那架勢，是真要搶。”
吳文斌手指敲著桌麵。
“地勘結果呢？他們拿到什麼結論？”
“這個……查不到。”秘書低頭，“趙建華找的是外省的公司，關係繞了好幾層，具體報告內容咱們的人拿不到。”
吳文斌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他忽然問，“趙家是真想搶，還是做樣子？”
秘書想了想：“從他們調動的資源看，不像做樣子。趙建華把城東專案的備用資金都挪過來了，看樣子是準備孤注一擲。”
“孤注一擲……”吳文斌重複這個詞，忽然笑了，“好，好啊。”
秘書愣了：“吳總？”
“趙振國這老狐狸，肯定拿到地勘報告了。”吳文斌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他知道地下有問題，但他覺得問題不大，自已能處理。所以他想賭一把，用低價拿下這塊地，然後靠技術手段解決地質問題。”
“那咱們……”
“咱們陪他賭。”吳文斌轉身，眼裡閃著光，“他賭得起，咱們更賭得起。調集資金，所有能動的現金流全給我準備好。拍賣會上，他出多少，咱們跟多少。”
秘書猶豫：“吳總，萬一地下問題真的很嚴重……”
“能嚴重到哪兒去？”吳文斌擺手，“最多就是多花點錢加固地基。但城南那塊地的位置，一旦開發起來，利潤是十倍二十倍的。趙振國敢賭，咱們憑什麼不敢？”
秘書還是有點擔心。
但看吳文斌這架勢，知道勸不動，隻好點頭。
“是，我馬上去安排。”
等秘書出去，吳文斌坐回椅子上，開啟電腦裡的一個檔案夾。
裡麵是城南地塊的周邊規劃圖。
他盯著圖看了很久，忽然笑出聲。
“趙振國啊趙振國，你以為你在第二層，其實我在第五層。”
他早就收到內部訊息，明年城南要通一條新的地鐵線，站點就在那塊地旁邊。
一旦地鐵開通，地價至少翻三倍。
這纔是他敢跟趙家硬剛的底氣。
地下有問題？
有問題就多投錢解決。
隻要地鐵的訊息一公佈，前期投入多少都能賺回來。
想到這兒，吳文斌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老劉，幫我聯絡銀行，我要加槓桿。”
“對，能貸多少貸多少。”
“這次，我要讓趙家徹底出局。”
趙家客廳裡，趙建華已經擬好了初步方案。
他把平板電腦遞給趙振國。
“爸，您看。第一步，製造輿論，讓所有人都知道趙家對城南地塊誌在必得。第二步，在拍賣會上主動抬價，把氣氛炒熱。第三步，等吳文斌跟到高點，咱們突然收手，讓他高價接盤。”
趙振國看著方案，點點頭。
“然後呢？”
“然後咱們在三天後的行業會議上，公開這份地勘報告。”趙建華說，“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吳文斌花天價買了個開發成本巨高的坑。他要麼認栽，要麼硬著頭皮開發，資金鍊肯定斷。”
周慧敏抱著明熙走過來，看了眼方案。
“會不會太狠了？”
“媽，是他先動手的。”趙建華說，“竊聽、設局、想拖垮咱們。咱們這隻是正當防衛。”
明熙忽然打了個小哈欠。
心聲迷迷糊糊的：
“困困……爸爸聰明……吳爺爺……慘慘……”
趙振國笑了。
“聽見冇？熙熙都說你聰明。”
趙建華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那爸，這方案……”
“可以。”趙振國把平板還給他，“但細節要再打磨。特彆是收手的時機，一定要準。太早了他可能警覺，太晚了咱們自已也容易被套進去。”
“明白，我今晚就細化。”
趙振國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麵天色已經暗了。
“建華，”老爺子忽然說，“這事兒成了，吳文斌至少三年緩不過來。”
趙建華也站起來：“我知道。”
“但成了之後，咱們得防著他狗急跳牆。”
“您放心。”趙建華說，“我會安排好。”
周慧敏抱著明熙上樓睡覺去了。
客廳裡就剩父子倆。
趙建華看著父親的背影，忽然問：“爸，您說子譫到底去哪兒了？”
趙振國冇回頭。
“該回來的時候，他會回來的。”
“我是擔心……”趙建華聲音低下去，“他留下熙熙，自已消失。是不是惹上什麼麻煩了？”
趙振國沉默了很久。
“麻煩肯定有。”老爺子說，“但咱們現在能做的，就是護好熙熙，護好這個家。等子譫回來，自然就清楚了。”
趙建華點點頭。
“行了，去忙吧。”趙振國擺擺手，“方案做好給我看。”
“好。”
趙建華拿著平板電腦走了。
趙振國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他想起明熙剛纔的心聲。
“吳爺爺……錢錢……飛飛……”
老爺子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吳文斌，你不是想要趙家嗎？
那就看看，最後是誰吃誰。
而此時此刻，吳文斌正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螢幕上的貸款協議，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他簽得很痛快。
彷彿已經看見，趙家資金鍊斷裂，趙振國父子焦頭爛額的樣子。
他彷彿已經看見，自已站在趙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裡的樣子。
“趙振國，”吳文斌對著空氣說，“這次，你輸定了。”
他不知道的是，趙家客廳裡，那個五個月大的小嬰兒，在睡夢中咂了咂嘴。
心聲軟軟地飄出來：
“笨蛋……要倒黴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