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法就穿越了?!------------------------------------------。,準確地說,是被一群人的哭聲吵醒的。,入目是一根橫梁,一條白綾正懸在她頭頂上方不遠處,晃晃悠悠的,像某種不祥的招魂幡。脖子火辣辣地疼,嗓子像是被人用砂紙狠狠打磨過一遍,每呼吸一下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小姐!小姐您醒了!我的天爺啊,快來人啊,小姐醒了!”,哭得滿臉是淚,鼻涕都快滴到傅尤魚臉上了。傅尤魚下意識往後一縮,後腦勺撞在床柱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真實的、毫不含糊的疼。、古色古香的房間、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丫鬟,腦子裡忽然湧進來一大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年十六,生而貌醜,右頰有一塊青色胎記,自小被人嘲笑。父親傅明遠是個從五品的翰林院侍讀,官不大,架子不小,一心想把女兒嫁進高門。,訂了親,結果沈彥之見了傅尤魚的真容,當場翻臉,一紙退婚書送到了傅府門口。,上吊了。。——傅尤魚就變成了她。“不是吧。”傅尤魚喃喃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這不是我寫的那本書嗎?”。她是二十一世紀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網路小說作者,筆名叫“魚魚不愛吃魚”,專寫虐文,越虐越有人看。她最新一本連載的小說叫《深宮怨》,女主傅尤魚,醜女進宮,受儘欺淩,最後在天災中為了保護心上人而死,死得淒淒慘慘慼戚,讀者哭倒一片,月票打賞刷了滿屏。,她變成了自己筆下的女主角。
傅尤魚緩緩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丫鬟還在哭。
“彆哭了。”傅尤魚拍了拍丫鬟的肩膀,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剛上吊被救回來的人,“翠兒,給我倒杯水。”
翠兒愣了一下,顯然冇反應過來自家小姐怎麼忽然這麼鎮定——昨天還哭天搶地要死要活,今天醒來就跟冇事人一樣了?
但她還是麻溜地倒了水遞過來。
傅尤魚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腦子裡飛速運轉。
她寫的小說,她當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今天是五月初三。按照劇情,她被救回來之後,傅家上下愁雲慘淡,她爹傅明遠覺得丟儘了臉麵,正琢磨著怎麼把她遠遠嫁出去。
然後五月初五,皇帝下旨選妃——不是正經的選秀,是皇帝為了噁心那些整天催他立後納妃的大臣,故意放話要從民間選一批“品貌端方”的女子進宮。
實際上,皇帝的原話是:“他們不是要朕廣納後宮嗎?朕就納給他們看。”
皇帝會專門挑長得醜的、腦子笨的、家世低的女子進宮。誰家的女兒被選中,誰家就淪為滿京城的笑柄。
大臣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上書勸皇帝三思,但皇帝一意孤行,最後硬是選了七個歪瓜裂棗送入宮中。
傅尤魚,就是那七個歪瓜裂棗之一。
因為她醜。
因為她爹官小。
因為她剛被退婚,滿京城都知道她是個冇人要的。
皇帝選她,簡直是一箭三雕。
“小姐,您在想什麼?”翠兒小心翼翼地問。
傅尤魚放下茶杯,抬起頭,眼神憂鬱而深遠。她緩緩歎了口氣,輕聲沙啞的說:“翠兒,你說這人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
翠兒呆住了。
傅尤魚繼續用那種憂鬱到骨子裡的語氣說:“我本想一死了之,可既然老天爺不讓我死,那便活著吧。活著,受這世間的苦,品這人間的澀,也算……不枉來這一遭。”
她說著,眼角滑下一滴淚。
翠兒瞬間又哭了起來:“小姐!您彆說了!您太苦了!”
傅尤魚垂下眼簾,睫毛微微顫動,那滴淚掛在蒼白的臉頰上,襯著右頰那塊青色的胎記,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淒美。
冇人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她在想:完了,穿到自己寫的虐文裡了,女主最後可是要死的。而且死得特彆慘——天災降臨,地動山搖,她被壓在廢墟下三天三夜才嚥氣。
不,她傅尤魚不想死。
她寫這本書的時候虐女主虐得有多爽,現在就有多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因為她給自己筆下的女主設定的人設是——憂鬱、深情、逆來順受、把所有苦難都嚥進肚子裡然後微笑著說出“我冇事”的那種悲劇女主。
她要是忽然變得活潑開朗、積極向上,身邊的人第一個懷疑她鬼上身。
所以,她必須裝。
裝憂鬱,裝深情,裝得自己都信了。
傅尤魚又歎了口氣,目光幽幽地望向窗外。窗外是一棵老槐樹,樹影斑駁,蟬鳴聒噪。她輕聲說:“這蟬,叫得真吵。像極了這世間的人,明明什麼都改變不了,卻偏要叫得那麼大聲。”
翠兒:???小姐今天說話好深奧。
傅尤魚心裡想:媽的我脖子好疼,能不能給我上點藥。
但她不能說。
她憂鬱地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的兩天,傅尤魚完美地扮演了一個“被退婚後心如死灰但又被救回來不得不繼續活著”的憂鬱女子。
她吃得很少,話更少,冇事就坐在窗前發呆,偶爾歎一口氣,偶爾落一滴淚,把翠兒和傅家上下心疼得不行。
她爹傅明遠來看過她一次,欲言又止,最後說了句“好好養著”,就走了。
她那個繼母柳氏倒是來了兩趟,話裡話外都在暗示“你要是想再死一次也行,彆連累傅家名聲”。傅尤魚憂鬱地看了柳氏一眼,什麼都冇說,眼淚就無聲地流了下來。
柳氏被那眼神看得渾身發毛,訕訕地走了。
傅尤魚擦乾眼淚,繼續發呆。
實際上,她在回憶劇情。
她知道五月初五皇帝會下旨選妃。她知道被選中的七個女子裡,她排第三。她知道進宮之後會發生什麼——皇帝芝蘭玉,那個她親手塑造的男主,年輕、俊美、陰晴不定、殺伐果斷,是她筆下最受歡迎的角色之一。
芝蘭玉。
她在鍵盤上敲下這三個字的時候,賦予了他絕世容貌、帝王心術、深情不悔的人設。
他會在天災中奮不顧身地救下女主,會在無數個夜晚默默守護她,會說出一句讓所有讀者哭崩的台詞:“這世間萬千顏色,都不及你眼底那一抹憂鬱。”
多感人啊。
但那是書裡的劇情。
現在她成了女主,她知道那些深情都是她寫出來的。芝蘭玉這個人,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裡,他到底會不會按照她寫的劇情走,她心裡一點底都冇有。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給自己筆下的女主設定的外貌是“醜”,非常醜。右頰一塊青黑色的胎記幾乎覆蓋了半張臉,左臉雖然還算清秀,但整體看起來就是……一言難儘。
她寫的時候覺得這樣很虐,很有悲劇美感。
現在她覺得自己的手真欠。
五月初五,聖旨到了。
傳旨太監尖細的嗓音迴盪在傅家前廳:“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翰林院侍讀傅明遠之女傅尤魚,溫婉賢淑,品貌端方,著即選入後宮,封為美人,欽此。”
傅明遠的臉當場就綠了。
品貌端方?他家女兒右臉那麼大一塊胎記,滿京城誰不知道?皇帝這是在選妃還是在選笑話?
但聖旨就是聖旨,抗旨就是全家掉腦袋。傅明遠哆哆嗦嗦地接了旨,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傅尤魚。
傅尤魚穿著一件素白的衣裙,頭髮隻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整個人看起來清瘦、蒼白、憂鬱。
她聽到聖旨後,冇有哭,冇有鬨,甚至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她隻是微微垂下眼,唇角動了動,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最終什麼都冇做,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株即將被移植到深宮裡的瘦弱植物。
“爹,女兒不孝。”她輕聲說,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傅明遠眼眶一紅,彆過臉去。
翠兒在旁邊哭得稀裡嘩啦。
傅尤魚直起身,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口氣歎得極深極沉,彷彿要把前世今生的所有委屈都歎出來。
她心裡想的是:劇情開始了。進宮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侍寢,但她不想侍寢。她寫的小說裡,女主第一次侍寢被皇帝嫌棄長相,直接趕了出來,成為全宮的笑柄。這個劇情她可不能讓它發生。
她得想個辦法。
進宮那天是五月初八。一頂小轎從角門入了宮,連正經的宮門都冇走。同批進宮的七個女子被安排在儲秀宮西側的一排廂房裡,傅尤魚分到了最裡麵那間,又小又偏,連陽光都照不進來。
她反而覺得挺好。
安頓下來之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銅鏡,仔仔細細地端詳自己的臉。
銅鏡裡映出一張年輕的麵孔。五官底子其實不差,眉形修長,眼尾微微上挑,是一雙含情目。
但右頰那塊胎記實在太紮眼了,青黑色的,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像是被人潑了一團墨。麵板倒是白,白得近乎透明,襯著那塊胎記更顯突兀。
傅尤魚放下銅鏡,沉默了。
然後她開始翻自己的妝奩。
她寫小說的時候給女主設定過一個細節——女主會故意把自己打扮得更醜,以此來躲避皇帝的注意。這個細節她當時寫得很隨意,覺得就是個小伏筆,後來也冇怎麼用上。
現在這個伏筆變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她從妝奩裡翻出胭脂水粉,開始往臉上塗。不是塗好看,是塗醜。她把粉塗得又厚又白,像糊了一層麵具;又把胭脂點在臉上,偽裝成疹子;最後用眉筆在額頭和下巴畫了幾顆黑痣。
銅鏡裡映出一張堪稱驚悚的臉。
傅尤魚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又憂鬱地歎了口氣——這是給門外可能路過的宮女聽的。
她剛把臉畫完,門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宮女的聲音:“傅美人,陛下今晚召您侍寢,請您梳妝準備。”
傅尤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麵上依舊波瀾不驚。她緩緩站起身,走到門邊,隔著門板輕聲說:“知道了。”
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她開啟門,宮女看到她的臉,瞳孔地震了。
“這……傅美人,您這臉……”
“哦,我天生體弱,身上常起疹子。”傅尤魚憂鬱地說,“今日恰好發了,不礙事。”
宮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轉身飛快地去通報了。
傅尤魚站在門口,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
她心裡盤算著:按照劇情,天災還有半個月就會發生。是一場大地震,震中就在京城附近,皇宮也不能倖免。
她寫這個情節的時候參考了曆史上幾次大地震的記載,寫得很詳細,連哪麵牆會塌、哪根柱子會斷都寫清楚了。
如果她能在天災來臨之前做好準備,不僅能救自己,說不定還能藉機改變女主的命運。
至於芝蘭玉……
她想起自己筆下那個深情到近乎偏執的男主角,忍不住在心裡歎了口氣。那都是她寫的人設啊,什麼“萬千顏色不及你眼底一抹憂鬱”,什麼“朕此生隻愛你一人”,全都是她為了賺讀者眼淚編出來的。
真實的芝蘭玉,應該是一個把大臣們氣得半死、專門挑醜女進宮的任性皇帝。這種人,能有多深情?
傅尤魚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屋。
她得好好想想,怎麼在裝憂鬱裝深情的同時,給自己留一條活路。
夜色漸濃,宮燈次第亮起。
傅尤魚坐在昏暗的燭光下,對著銅鏡裡的“醜八怪”露出一個憂鬱的微笑。
“芝蘭玉啊芝蘭玉,”她輕聲說,語氣溫柔得不像話,眼底卻平靜如水,“你可千萬彆按照我寫的劇情來愛我。”
“因為我這個人設,全是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