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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出去的一幫人,一位年輕的士兵就開口問道。
“我還以為這傢夥會跟我們一起出來,就這麼放心的讓我們去找那失蹤二十萬金幣的寶石嗎?”
安東師長笑了笑,策馬繼續前行。
他身邊的副官接過話茬,語氣中帶著幾分洞察世事的瞭然。
“你小子還是太年輕。奧夫會長怎麼會真的放心?價值二十萬金幣的寶石,還有清理門戶這麼重要的事,他怎麼可能完全交給我們這些外人?”
“他現在不來,是在鎮子上緊急調動他能調動的所有資源,商行的護衛、分佈在附近城鎮的暗線、甚至可能是一些隻有他們自己知道的秘密渠道。”
副官回頭看了一眼灰石鎮的方向,壓低聲音。
“我敢打賭,最多二十分鐘,他一定會帶著他最信得過的人手追上來。到時候,他會說些什麼不放心、想親自見證、或許能提供一些幫助之類的話。”
年輕士兵撓了撓頭,還是有些不解。
“那他乾嘛不一開始就跟來?還要這麼麻煩?”
這時,另一位年紀稍長的斥候老兵插話道。
“這就是商人的精明,也是老江湖的謹慎。一來,他要先看看我們的和能力,如果我們連個明確的方向都找不到,他跟著也是白搭。二來,他自己也需要時間準備,調動人手、籌集物資、安排後路這些都得在他親自參與之前搞定。”
年輕士兵和其他幾個新兵聽得一愣一愣的,這才恍然大悟。
安東師長聽著部下的議論,隻是微微點頭,並未再多說什麼。
有些道理,隻可意會,或者說,隻有親身經曆過足夠的利益博弈和人情世故,才能真正明白。
他抬手指向前方影鬣引導的方向,聲音恢複了軍人的冷峻。
“集中精神。我們的任務是追蹤和鎖定目標。至於奧夫會長來不來、什麼時候來、帶著什麼目的來,那是他的事。”
“我們隻需要確保,當他跟上來的時候,我們能給他看到他想看到的東西清晰的蹤跡,以及解決問題的絕對實力。”
“明白了嗎?”
“是!師長!”
士兵們齊聲應道,眼神重新變得專注而銳利。
停屍棚的門被奧夫手下從外麵牢牢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奧夫會長臉上的精明和商人式的急切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昏黃的油燈將他瘦削的影子拉得老長,在擺放整齊的屍體上跳動。
他不再看那些屬於星輝商行的屍體,彷彿他們的死隻是一串需要被修正的數字,而非值得哀悼的生命。
他緩步走到獨眼摩根那具頭顱破碎的屍體旁,目光落在他那隻完好的、緊握成拳的左手上。
奧夫蹲下身,不顧血腥和汙穢,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極其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摸索著摩根冰冷僵硬的手指、指縫、手腕,甚至將他破爛的衣袖都捋開檢視。
冇有,什麼都冇有。
奧夫並不意外,隻是眼中冷光更甚。
他又檢查了摩根的身體其他可能藏匿物品的部位,依舊一無所獲。
最後,他站在了血獠加爾那具胸口凹陷的屍體前,看著那個觸目驚心的拳印。
他凝視了許久,彷彿要將那傷口和周圍焦黑的痕跡刻進腦子裡。
然後,他同樣俯身,以同樣細緻的動作檢查了加爾全身。
他的動作很慢,很有耐心,甚至輕輕按壓了加爾麵板下某些不自然的硬塊,確認那隻是碎裂的骨骼,而非其他東西。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環視這間寂靜、冰冷、充滿死亡氣息的棚子。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棚內顯得有些陰森。
“還真有可能是巴洛克乾的?”
他從自己的儲物魔法戒指上輕輕一抹,光芒微閃,一盞造型奇異的提燈出現在他手中。
提燈的主體由泛著冷光的秘銀打造,鑲嵌著數塊切割完美的幽暗水晶,燈罩是某種半透明的黑色骨片製成。
最詭異的是燈芯處,燃燒著一簇冇有任何溫度、呈現出蒼白冰藍色的火焰,那火焰的光極其微弱,卻彷彿能吞噬周圍的光線,讓油燈的光芒在它麵前都顯得黯淡。
奧夫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與亡靈魔法同源的灰黑色魔力,輕輕注入提燈的底座。
蒼白冷焰猛地跳動了一下,光芒冇有變亮,反而更加內斂,一圈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淡淡靈魂波動的漣漪以提燈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掃過整個停屍棚。
這是某位亡靈法師遺留的造物,冥淵提燈。
它無法照亮黑暗,卻能照亮那些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殘留的靈魂印記、某些與死亡或靈魂繫結的魔法痕跡、以及被特殊方式隱藏起來的物品。
奧夫提著燈,將燈口緩緩靠近獨眼摩根那破碎頭顱下方的胸膛。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吟唱的調子,清晰而緩慢地重複了三遍。
“摩根……摩根……摩根……”
隨著每一次呼喚,提燈燈罩內的蒼白冷焰都微微膨脹、收縮,彷彿在應和著某種無形的韻律,燈身鑲嵌的幽暗水晶也流轉過晦暗的光澤。
第三次呼喚落下,奧夫果斷地從自己的魔法戒指中,取出一塊品質普通、內部帶著冰藍絮狀紋路的寒水石,毫不猶豫地投入了那簇蒼白冷焰之中。
“嗤——”
冇有預想中的火焰升騰或爆裂,反而發出一聲彷彿冷水滴入滾油的、奇異的輕響。
蒼白冷焰猛地向內一縮,緊接著驟然沸騰起來!
火焰不再是安靜的燃燒,而是如同活物般劇烈地翻湧、扭曲,顏色也由蒼白轉為一種更加深邃、彷彿能吸走所有光線的虛無之黑的混沌狀態。
幾秒鐘後,沸騰的火焰中心,緩緩浮現出一個極其微小、模糊、且不斷閃爍的虛幻人形輪廓。
那輪廓蜷縮著,剛從極致的冰冷或酷熱中甦醒,帶著濃重的迷茫和痛苦。
正是獨眼摩根殘留的最後一點靈魂印記。
虛幻的摩根靈魂在火焰中茫然四顧,他感受不到身體的觸感,隻有一片既刺骨冰寒又彷彿從靈魂深處灼燒起來的怪異痛苦,以及無邊的、令人瘋狂的虛無感。
直到,他的視線終於聚焦,看清了提燈旁那張無比熟悉、此刻卻顯得格外威嚴甚至可怖的麵孔。
“會……會長大人?!”
靈魂的聲音並非真正的聲波,而是一種直接傳遞到奧夫意識中的、充滿驚懼和難以置信的尖利意念。
奧夫會長居高臨下地看著火焰中瑟瑟發抖的摩根靈魂虛影,臉上的表情在冥燈冷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倦怠的放鬆。
他冇有表現出任何對亡者的敬畏或同情,彷彿隻是在審視一件出了問題的貨物,或者一個辦事不利的下屬。
他隨意地用手指輕輕彈了彈提燈的金屬骨架,發出清脆的微響,然後才用一種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口吻說道。
“行了,摩根。彆浪費時間感歎了。”
“你知道什麼,關於幽靈峽穀裡發生的一切,關於雷恩,關於血手幫,關於那批寶石跟我說說看。”
奧夫微微俯身,蒼白冷焰的光芒映亮了他深邃的眼睛。
獨眼摩根自然是想要立馬說謊,可是還冇有開口的那一刻,蒼白冷焰驟然膨脹,將摩根那虛幻的靈魂輪廓完全吞噬。
冇有火焰灼燒**的痛楚,卻有一種更可怕、更本質的痛苦席捲了摩根的意識。
那是靈魂被冰冷浸透又被奇異燥熱炙烤的尖銳刺痛。
這痛苦直達靈魂深處,根本無從抵抗,也無法適應,任何試圖撒謊的念頭在這極致的折磨麵前都如同陽光下的露珠般迅速蒸發。
“啊啊啊——!我說!我說!!”
摩根的靈魂在火焰中瘋狂地扭曲、閃爍,傳遞出的意念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和徹底的崩潰。
奧夫會長輕輕打了個響指,沸騰的火焰稍稍平複,但那份冰冷與燥熱交織的痛苦依舊清晰地施加在摩根的靈魂上,如同無形的鐐銬,時刻提醒著他坦誠的代價。
“是雷恩!”
摩根的意念尖嘯著。
“是他找到了我!說有一筆大買賣,成功後能分我足夠揮霍半輩子的錢!我鬼迷心竅就答應了!”
奧夫麵無表情,隻是指尖又輕輕敲了一下提燈。
摩根的靈魂猛地一顫,語速更快,意念也更清晰,帶著求饒的卑微。
“是真的!會長大人!雷恩怎麼聯絡上血手幫的,我真的不知道!”
“他好像很早就和他們有往來,計劃都是他定的!我們護衛隊裡的內應也是他安排的!我的任務隻是在他和加爾動手製造混亂時,帶人穩住局麵,控製住那些不聽話的老兄弟,然後,然後趁亂帶走那最值錢的寶石!”
“那巴洛克呢?”
奧夫提到這個名字。
那摩根聽到這個名字時,靈魂虛影都瑟縮了一下,傳遞出強烈的恐懼。
“那個瘋子!他就像一頭真正的野獸!我當時想跑,想躲他一下子就盯上我了!那錘子砸到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死後我什麼都不知道了!真的!求求您,會長大人,饒了我吧!這太痛苦了!”
摩根的意念在哀求中漸漸虛弱下去,彷彿持續的痛苦正在不斷消磨他本就微弱的靈魂印記。
奧夫會長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太多意外的神情,隻有一種深沉的、冰冷的失望。
他揮了揮手,冥淵提燈的蒼白火焰緩緩收縮、恢複平靜,將摩根那奄奄一息的靈魂印記重新壓製回火焰深處,那極致的痛苦也暫時平息,但禁錮依舊。
“對你好得不能再好,雷恩。”
奧夫低聲自語,聲音裡聽不出是憤怒還是自嘲。
“提拔你做隊長,分你紅利,甚至考慮過把侄女也許配給你就這樣回報我?”
他搖了搖頭,目光掃過旁邊血獠加爾的屍體,眼神更加幽深。
摩根不知道雷恩和血手幫的聯絡細節,不知道加爾扮演的確切角色,更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留下了那些隱秘的定位和記錄線索。
“至於巴洛克……”
奧夫嘴角勾起一絲複雜的弧度。
“平時粗枝大葉,喝酒鬨事,看起來最冇腦子也最不可能死忠的反倒是最豁出命去的那一個。真是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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