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車門開啟,下來的正是臉色依舊帶著幾分凝重、但已努力恢複平靜的奧夫會長。
兩人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都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隨即又被各自臉上完美的社交麵具所掩蓋。
“安東師長?真巧,您也來協會辦事?”
奧夫率先開口,笑容和煦,彷彿剛纔在會客室裡那個失態的人不是他。
“奧夫會長,您這是……?”
安東師長微微頷首,軍人的嚴肅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客套。
“哦,一些生意上的小問題,想來協會看看有冇有合適的委托可以釋出,或者諮詢點訊息。”
奧夫輕描淡寫地說道,眼神卻飛快地掃了一眼冒險者協會那厚重的大門。
兩人心照不宣,都絕口不提各自真正的來意,並肩踏上了通往協會大門的石階。
一商一軍,兩位黑水城舉足輕重的人物,在這微妙的時間點,因為各自不同的目的和擔憂,幾乎同時抵達了同一個地方。
而他們要找的同一個人,拉克曼會長,此刻正端坐在頂層的辦公室中,剛剛處理完關於幽靈峽穀事件的初步部署。
安東·霍夫曼,這位留著整齊山羊鬍、麵容嚴肅中帶著軍人特有的堅毅與疲憊的師長,其履曆在黑水城上層並非秘密。
他出身於龍焰帝國帝都的軍事學院,畢業後在帝都近衛軍團服役多年,憑藉過硬的軍事素養和幾次關鍵時刻的果決表現,以及必不可少的背景與人脈,一路晉升至中層指揮官。
然而,帝都的軍界競爭激烈,派係林立,在某些“平衡”中,他被一紙調令,發配到了帝國相對偏遠的東部邊境,擔任鎮東軍第十一軍第六十二師的師長。
名義上是平調甚至略有擢升,獨掌一師,但安東心裡清楚,這更像是一種流放或邊緣化。
遠離帝國權力中心,來到這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凶險的邊境地帶。
更讓他頭疼的是,第六十二師的現狀,遠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去年冬天,一股規模不小的魔物潮從灰森林深處湧出,衝擊了黑水城東部防線。
第六十二師作為一線防禦部隊之一,首當其衝,遭受了慘重損失。
不僅上一任師長在激戰中英勇犧牲,大量有經驗的中下層軍官和精銳老兵也折損殆儘。
如今他接手的,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爛攤子。
兵員嚴重不足,新補充進來的多是冇什麼戰鬥經驗的農夫、礦工甚至是從其他部隊淘汰下來的關係戶。
訓練水平參差不齊,紀律渙散,士氣低落。
用安東私下裡對心腹的話說。
“弱的有些離譜!拉出去剿匪都未必能打得過裝備精良點的盜匪團!”
裝備方麵,雖然黑水城作為邊境重鎮,軍械庫還算充足,撥給第六十二師的武器盔甲也能保證人手一份,但大多都是些製式、磨損嚴重或即將淘汰的貨色。
魔法裝備、附魔武器、精良甲冑?
那是主力精銳部隊或者高階軍官纔有的待遇,第六十二師這種剛被打殘、正在重建的二線部隊,想都彆想。
安東深知,想要在短時間內扭轉第六十二師的頹勢,重建戰鬥力,甚至在邊境這種地方站穩腳跟、做出成績,以便將來有機會調回帝都或更重要的崗位,光靠嚴格的訓練和軍紀是遠遠不夠的。
他必須給手下的士兵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點燃他們心中的渴望。
要麼是豐厚的軍餉和賞金,要麼是能保命殺敵的好裝備,要麼是能快速恢複傷勢、提升狀態的魔法藥劑。
後一種,以第六十二師目前的地位和黑水城的鍊金術供應,他暫時無能為力。
他隻能在前兩種上想辦法。
軍餉方麵,他已經在許可權範圍內儘力爭取,並自掏腰包或者說動用了一些家族帶來的資源,設立了額外的戰鬥津貼和立功獎賞。
而裝備,則是他近期攻堅的重點。
普通製式裝備隻能保證基本需求。
想要讓士兵們在麵對凶悍魔物或潛在的其他威脅時更有底氣、更有效率,就需要更好的東西。
那些鑲嵌了元素寶石、能夠增幅力量、速度或防禦,或者附加了簡易魔法效果的武器和護甲!
哪怕隻是最低階的堅固或鋒銳附魔,也能顯著提升個體和整體的戰鬥力。
這也是他為什麼如此迫切地與星輝商行的奧夫會長接觸,並試圖鎖定那批寶石加工後的裝備優先采購權的原因。
他需要這批硬貨來武裝自己的核心骨乾,提振全師士氣,並向上麵證明他重建部隊的能力和決心。
然而,越是心急,安東越是在人前表現得沉穩淡然,甚至帶著幾分屬於帝都軍官的挑剔和矜持。
他太清楚這些商人的秉性了。
一旦被對方察覺到你的急切和需求的緊迫,那價格就不是商量,而是宰割了。
寶石原料的價格,加工的費用,最終成品的定價,每一個環節都可能被狠狠抬價。
他有限的軍費和自籌資金,必須花在刀刃上。
他整理了一下筆挺的軍服,撫平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臉上重新恢複了那種屬於帝**官的、帶著距離感的嚴肅與從容,與剛剛下車的奧夫會長偶遇,並肩走向冒險者協會的大門。
心中卻如同繃緊的弓弦,既期待著能從拉克曼這裡得到有價值的資訊或替代方案,又警惕著不要在這場無形的博弈中,露出太多底牌。
黑水城的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深。
而重建第六十二師、在邊境立足的任務,也比他預想的更加艱钜。
每一步,都必須走得小心翼翼,既要藉助本地勢力,又不能被他們完全拿捏。
冒險者協會總部頂層的會長辦公室內,氣氛與樓下大廳的喧囂截然不同。
厚重的橡木門隔絕了大部分噪音,隻留下壁爐裡木柴燃燒時輕微的劈啪聲。
當安東師長在協會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還在辨認著複雜走廊走向會長辦公室時,奧夫會長已經憑藉著多年的熟絡和對協會內部結構的瞭如指掌,繞開了一些不必要的環節,直接敲響了拉克曼辦公室的門,並在得到許可後,毫不客氣地推門而入。
拉克曼那如同鐵塔般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黑水城部分街景。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黝黑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對奧夫點了點頭,指了指一旁的沙發。
“坐。”
奧夫卻冇有立刻坐下,而是快步走到拉克曼麵前,那張總是掛著商人笑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慮和一種刻意放大的愁苦,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拉克曼老兄!這次你可真要救救我!”
奧夫一開口,聲音就帶著一股子訴苦的腔調。
“你是不知道啊!我那一整支第五護衛隊,好幾百號精銳啊!就這麼折在幽靈峽穀了!”
“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這都不算什麼,人死了可以再招,可那批貨,那批至少值二十萬金幣的寶石原料啊!全都冇了!蹤影全無!”
他抓著拉克曼粗壯的手臂,彷彿抓住救命稻草。
“老兄,你是不知道,冇了這批貨,我的資金鍊要斷,跟軍方的合同要黃,商行的信譽要垮!”
“搞不好,我這星輝商行,就得垮台了!幾十年的心血啊!”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拉克曼的反應,見對方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便立刻丟擲了自己的誘餌。
“我現在是真冇辦法了!隻能求到你這兒!我願意出懸賞!重金懸賞!”
“隻要誰能幫我找到那批貨的下落,哪怕隻是提供確切線索,或者調查清楚幽靈峽穀到底是誰乾的,我奧夫個人願意出三萬金幣!不!隻要貨能完整找回來,我出五萬金幣!現付!”
五萬金幣的懸賞,這絕對是一筆足以讓任何冒險者或傭兵團瘋狂的钜款!
奧夫相信,這個價碼足以打動很多人。
然而,迴應他的,是拉克曼一個緩慢而堅定的搖頭。這位冒險者協會會長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如同岩石摩擦。
“奧夫,彆說五萬,你現在就算出十萬金幣,這懸賞,短時間內恐怕也冇人敢接,或者冇能力接。”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目光銳利地看著奧夫。
“你想過冇有?能在幽靈峽穀那種地方,把你那五百號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護衛隊殺得全軍覆冇,順帶還把凶名在外的血手幫也一起收拾乾淨的得是什麼樣的人物或者勢力?”
“這種存在,整個黑水城,掰著手指頭數,也就那麼幾個超大型的、有自己武裝和情報網的頂級傭兵團,或許有膽色和實力去碰一碰。”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直白的現實。
“但據我所知,那幾個大傢夥,最近都不在黑水城,甚至不在帝國東部邊境。龍牙去了北境冰川處理雪巨人暴動,鐵砧接了南方叢林王國的王室護衛任務,赤色颶風更是在西邊沙漠裡追獵沙蟲領主,他們的人手和精力都在外麵,一時半會兒根本回不來。”
“剩下的,要麼實力不夠,去了也是送死,要麼根本不敢沾這種明顯水太深、太危險的事情。”
拉克曼攤了攤手。
“所以,你這個懸賞,現在發出去,除了引起恐慌和更多無謂的猜測,恐怕冇什麼實際作用。你自己慢慢頭疼去吧。”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完全冇給奧夫留麵子。
奧夫被噎了一下,臉上的愁苦瞬間被一絲惱火取代,他指著拉克曼,聲音抬高了一些,語氣裡帶著幾分老友間纔能有的直白抱怨。
“拉克曼!你這是什麼意思?!見死不救是吧?!”
“我之前就跟你說過,讓你彆老悶在協會裡處理這些破事,偶爾也出來走動走動,看看老朋友!”
“你看看你,今年也快六十了吧?還是這幅黑鐵塔的樣子,連個正經老婆都冇有!就知道跟你的冒險者和任務卷宗過日子!”
他話鋒一轉,指向自己,語氣帶著自嘲和一絲炫耀般的無奈。
“再看看我?是,我老婆娶得多,都快能組個小型合唱團了!家裡整天吵得我頭疼,想找個清靜地方躲躲都難!”
“平常想找你喝杯酒,聊聊天,你比國王還難請!”
“現在兄弟我真遇上過不去的坎了,貨丟了,人要垮了,好不容易厚著臉皮找上門,你倒好,給我潑一盆冰水,讓我自己頭疼去?!你這算什麼生死之交?!”
拉克曼被他指著鼻子抱怨,非但冇有生氣,黝黑的臉上反而露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像是覺得老友這副氣急敗壞又自曝其短的樣子頗為有趣。
他等奧夫抱怨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調侃。
“罵完了?消氣了?你老婆多怪我咯?是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見一個愛一個,現在知道頭疼了?”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