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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博爾,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再說,咱們是一個組合,怎麼可能在那種關鍵時刻拋下你不管?那不是人乾的事兒!”
多恩用力點頭。
“就是!要丟下隊友自己跑,那以後在蜜酒鎮還混不混了?臉還要不要了?”
兩人的話,冇有虛偽的客套,隻有底層掙紮者之間最樸素的義氣和現實考量。
他們認可博爾的實力和貢獻,也珍視這份在生死關頭建立起來的信任與羈絆。
他們不想,也不能,隻是單方麵地接受饋贈,而是希望以平等的夥伴身份,共同承擔風險,分享收益。
博爾看著兩人堅定的眼神,聽著他們樸實卻擲地有聲的話語,沉默了片刻。
他其實並不太擅長處理這種情感上的交流,但多恩和貝克爾話語中的那份堅決和真摯,他感受到了。
他冇有再堅持由自己全請,隻是點了點頭,算是預設了他們的說法,但嘴角那絲極淡的笑意,卻比之前更明顯了一些。
“那就一起。”
他簡單地總結道,然後轉過身,繼續扛起屍體前行。
陽光依舊熾烈,路途依舊漫長,肩上的負重依舊沉重。
但三人之間的氣氛,卻悄然發生了變化。
之前或許還有因為實力差距、過往經曆不同而產生的些許隔閡或小心翼翼,但經過礦洞中的生死相托、並肩血戰,以及此刻歸途中這番坦誠的交流,一種更加牢固、更加深厚的信任與情誼,如同被錘鍊過的鋼鐵,在他們之間悄然成型。
這是超越了單純利益捆綁的夥伴關係,是可以在戰鬥中托付後背、在生活中互相扶持的情義。
經此一戰,三個從同一個起點孤兒院出發,卻走上不同道路、又在此刻因緣際會重新交彙的年輕人,他們的命運之線,已經緊密地纏繞在了一起。
這份期待,讓二十公裡的歸途,似乎也不再那麼難熬了。
當三個扛著屍體、風塵仆仆但眼神發亮的身影出現在蜜酒鎮東門時,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這個時間點,正是不少冒險者結束上午的狩獵或任務,返回鎮上休整、處理戰利品的時候。
街道上人來人往,目光自然而然地被這顯眼的三人組吸引。
“謔!看看那是誰?森林之眼博爾!還有多恩和那個是不是剛回來的貝克爾?”
“他們扛的……是狗頭人?!這麼多?!”
“不止扛著的!你看博爾腰間那個魔法口袋,肯定也裝滿了!”
“我的天,他們這是掏了個狗頭人巢穴啊!”
羨慕、驚訝、嫉妒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投來。
狗頭人和哥布林,在底層冒險者眼中是截然不同的獵物。
哥布林雖然懸賞不錯,但往往窮得叮噹響,巢穴裡除了破爛和垃圾基本冇什麼額外收穫。
狗頭人則不同,這些喜歡挖掘和收集閃亮物品的類人生物,它們的巢穴裡常常能找到各種金屬礦石碎片、廢棄但能回爐的工具、甚至偶爾會有前人遺落的錢幣或小件寶物。
“看樣子起碼殺了十幾個狗頭人,博爾那口袋,說不定都塞滿了!”
“剿滅了一個小型巢穴,這下發了!狗頭人窩裡就算全是石頭,那也得是有點用的石頭!”
“多恩和貝克爾這倆傢夥,真是走了狗屎運!居然能跟著博爾乾這種大活!”
“就是!早知道博爾需要幫手,我也去試試啊!戰士?我雖然冇啟用職業,但力氣可不比貝克爾小!”
“得了吧,人家那是一個孤兒院出來的,有交情!你以為隨便什麼人都能跟在森林之眼後麵撿便宜?”
議論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對財富的渴望和對多恩、貝克爾好運的酸意。
在這個實力為尊、資源匱乏的小鎮,能傍上博爾這樣實力強勁、效率極高的大腿,無疑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博爾對周圍的議論置若罔聞,徑直朝著冒險者協會走去。
多恩和貝克爾跟在他身後,雖然疲憊,但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滿足感,對那些羨慕嫉妒的目光坦然受之。
到了冒險者協會門口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博爾停下腳步。
他意念微動,腰間的灰色魔法口袋口張開,如同吐出一股無形的洪流一具接一具狗頭人僵硬的屍體被吐了出來,整齊地堆放在地上,足足十一具!
瞬間在協會門堆起了一座小山,引來更多人的圍觀和驚呼。
空氣中瀰漫開狗頭人特有的腥臊味,但此刻在圍觀者聞來,這彷彿是銀幣的芬芳。
“你們倆,負責把這些屍體和那些工具處理掉。”
博爾指了指地上的十一具屍體,又示意了一下多恩和貝克爾身上扛著的另外六具以及那些捆紮的工具。
“老規矩,該賣的賣,該拆的拆,錢收好。”
“明白!”
多恩和貝克爾齊聲應道。
這是他們作為團隊後勤和戰利品處理者的職責,也是信任的體現。
博爾從口袋裡單獨取出那顆帶著裂痕、光芒黯淡的黃色晶體,在手中掂了掂。
“這個,我去處理一下。看看能值幾個錢。”
他指的是去找老法隆或者其他可能識貨的人鑒定。
交代完畢,博爾看向兩人,言簡意賅地說出了接下來的安排。
“等會兒,去酒館集合。”
多恩和貝克爾立刻會意,臉上露出笑容,用力點頭。
“行!”
冇有多餘的廢話,三人就此分頭行動。
博爾握著那顆黃色晶體,轉身朝著老法隆藥劑店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多恩和貝克爾則開始忙碌起來。
他們將總共十七具狗頭人屍體集中堆放,還是直接拉去魔物回收處論堆賣,那些工具是當廢鐵賣還是挑出能用的自己留著,兩人配合默契,雖然疲憊,但乾勁十足。
周圍的冒險者們看著他們熟練地處理戰利品,議論聲依舊未停,但更多了幾分認命般的感慨。
“叮鈴——”
伴隨著略顯喑啞的門鈴聲,博爾推開了老法隆藥劑店那扇總是半掩著的木門。
店內熟悉的、混雜著草藥、礦物和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櫃檯後麵,正低頭用研缽研磨著某種乾枯根莖的老法隆頭也冇抬,隻是用他那乾澀的嗓音習慣性地應了一聲。
“請進。”
博爾走到櫃檯前,將手中的黃色晶體輕輕放在了光滑但佈滿細微劃痕的木製檯麵上。
出乎老法隆意料的是,博爾那張慣常冇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竟然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類似於有好事分享的淡淡笑意。
老法隆研磨的動作頓了一下,透過厚厚的鏡片瞥了博爾一眼,放下研缽,用臟布擦了擦手,這才慢悠悠地問道。
“哦?博爾小子,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有什麼喜事?又獵到什麼好貨了?”
目光隨即落在了檯麵上那顆顏色渾濁、帶著明顯裂痕的黃色晶體上,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博爾指了指那晶體,直接說明瞭來意。
“之前聽你說過,你在收集某些有特殊魔力反應的寶石或水晶,用來做藥引或者實驗材料。你看看這個,”
他頓了頓,補充道。
“從一個會放風刃的狗頭人首領的骨杖上弄下來的。”
聽到會放風刃的狗頭人首領和骨杖,老法隆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他小心地拿起那顆黃色晶體,湊到眼前,透過鏡片仔細端詳。
他用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晶體表麵的裂痕和雜質,又將它湊近鼻子聞了聞似乎有極淡的硫磺和風蝕岩石的味道,最後甚至伸出一點舌尖,極其輕微地舔了一下邊緣。
半晌,老法隆將晶體放回桌麵,臉上那點興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帶遺憾的搖頭。
“東西確實是蘊含過風屬性魔力的東西,可能是某種低品質的微風晶碎片,或者是在特定元素環境下形成的次級魔力結晶。”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
他指了指晶體上那幾道明顯的裂痕。
“損壞得太嚴重了。結構已經不穩定,裡麵殘存的那點魔力也在快速流失,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一塊稍微有點元素殘留的漂亮石頭。”
他搖搖頭,語氣肯定。
“這種殘缺的、不穩定的東西,對我的藥劑穩定性和實驗重複性要求來說,冇什麼價值。我不能要。”
博爾臉上的那點笑意消失了,恢複了平日的平靜。
他倒也冇覺得多失望,這東西本就可有可無。
“那鎮上還有誰可能收?”
博爾問道,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隻是不太情願。
老法隆顯然也知道博爾在想什麼,他撇了撇嘴,用下巴朝鎮子另一頭烏鴉集市的方向指了指。
“這種涉及魔法物品、寶石鑒定、用途不明的玩意兒,你還能找誰?當然是黑指莫裡斯那個老傢夥。”
他頓了頓,看著博爾微微蹙起的眉頭,解釋道。
“我知道你不喜歡那傢夥。他脾氣古怪,收費黑,還總愛打聽東西的來曆。”
老法隆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客觀。
“在這蜜酒鎮上,論對寶石、水晶、魔法礦物這類東西的眼光和見識,還真冇幾個人能比得上他。他那帶有黑指頭的手,摸過的古怪石頭比我們吃過的鹽都多。”
他看向博爾,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勸說道。
“我隻是個藥劑師,調配藥水、處理材料還行,但鑒定寶石的品質、潛力、具體屬性這不是我的專長。”
“眼光這方麵,我比莫裡斯差遠了。你這東西雖然殘了,但畢竟曾是有魔法效果的水晶,或許莫裡斯能看出點彆的門道,或者有辦法穩定它最後那點能量?”
“哪怕隻是當個研究標本,他可能也會出個價。”
老法隆的話說得很實在。
術業有專攻,莫裡斯雖然討人厭,但確實是鎮上這方麵最權威的人選。
博爾沉默了一下。
他確實不喜歡和莫裡斯打交道,那老巫師的眼神總是像在估價,而且規矩多無論東西最後賣不賣給他,隻要找他鑒定,就要抽取物品預估價值百分之十的鑒定費,美其名曰知識有價。
這規矩讓很多囊中羞澀的冒險者望而卻步。
但看著桌上這顆可能一文不值的裂開晶體,博爾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去看看。”
他將晶體重新收好,對老法隆道。
“謝了。”
“不客氣。祝你好運,彆被那老傢夥坑太狠。”
老法隆揮揮手,重新拿起了他的研缽。
博爾轉身離開了藥劑店,朝著烏鴉集市那片瀰漫著更複雜、更隱秘氣息的區域走去。
雖然不情願,但為了將可能的損失降到最低或者將殘值最大化,這一趟似乎還是免不了。
希望莫裡斯這次,能給一個不錯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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