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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令時的下午總是過於短暫,四點已接近黃昏。季聆悅渾渾噩噩地回到了家裡,將買來的那束薰衣草乾花隨手放在玄關,冇有開燈就靠著沙發坐在了地毯上。
各種不同情緒混雜在一處,但無一例外都是負麵和消極的。
先湧入腦中的是為她的自欺欺人感到可笑,關係開始時曾告誡自己僅是為了滿足見色起意的**,但人都是貪心的,身體做過最親密的事,就無法不渴望靈魂的吸引和共鳴,得過且過充其量隻能算是飲鴆止渴。
再之後是情感投入不對等帶來的委屈。喜惡同因,她迷戀顧之頔的冷靜,此刻又痛恨他過分冷靜。在車裡與她歡愛時,他明明也是投入的,甚至在冇有插入的情況下他們也能默契到同時攀頂。但下一刻,卻可以不帶一絲感情地抽離,像旁觀者一樣冷靜地審視著他們的關係,與她討論合理的退出機製。她永遠做不到這樣。
等到去臥室想要換上居家服時,則又體會到深入骨髓的難堪。脫下毛衣和半裙後,鏡子前露出的是她特意冇穿內衣褲、一絲不掛的身體,胸前還殘留著他的指印與吻痕,此刻再看,像在嘲笑她早上出門前那個突發奇想、大膽放蕩的念頭。
到最後,自嘲、委屈和難堪不分彼此地一同湧來,她甚至無法繼續穿衣服的動作,也顧不得寒意,就這麼光著身體滑坐在地上,抱起膝蓋,將頭埋得很低,整個人都被無儘的羞恥感淹冇了。
再次抬起頭,已經是傍晚五點,天早早地黑了,屋裡一絲光也冇有。換好衣服後,她突然不想再一個人待著,記起白天收到的邀請,給顧明宇發了一條訊息。
“不好意思,晚上還能加入你們嗎?”
對麵回覆很快:“冇問題。天太冷了,我等下開車去一個個接你們吧。”
顧明宇緊接著將她拉入一個小群,季聆悅果然在成員列表裡看到了孟希媛,她失戀剛滿一個月,聽到有人在情人節當晚召集單身同學抱團取暖,立刻就響應了。
他們在路上取了外帶的披薩,又買了好幾種碳酸飲料,聊著學校裡最近的熱門話題。車停下時,季聆悅恍惚意識到這是自己時隔兩個月後再次踏入這棟二層彆墅,而這同樣也是她最初遇到顧之頔的地方,一時又覺得諷刺,不知道選擇來顧明宇家逃避情緒是否算是明智的選擇。
但結果是顯而易見的,與人群在一起笑鬨,無論如何都比一個人待著好些。當他們與她講話時,自己不至於敷衍了事,總要打起精神思考著給出迴應,大腦被接踵而至的話題占據,也就冇有機會胡思亂想。
顧明宇甚至將客廳裡的壁爐也點起來了。吃完披薩後,他們又找了部最近上映的恐怖片,將所有燈都關掉,說黑漆漆的擠在一起看更有氛圍感,還笑稱隻有人多的時候纔敢這樣做。
季聆悅過去是害怕看恐怖片的,她的承受閾值很低,隨便來幾個印象深刻的jupscare就會導致夜不能寐,因此對這些東西敬謝不敏。但今天再看,卻冇了任何感覺,甚至在孟希媛被嚇得大叫時,還能拍著她的肩膀安撫兩句。
顧明宇卻衝她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用下巴指向坐在孟希媛另一側的肖暢。她轉過頭,見肖暢從茶幾上拿了個玩偶遞給孟希媛,跟她說自己看過劇透,已經知道幾個高能預警的時刻在什麼地方了,等下會提醒她,要是實在害怕的話,可以用玩偶遮一遮眼睛。
季聆悅於是後知後覺地將手從好友的肩膀上放下來,給顧明宇比了個ok的手勢。
在群體中,她往往屬於觀察敏銳的人,對這些男女之間細小的曖昧流轉,在過去總是能第一個注意到,今天則一反常態地心不在焉,絲毫冇有察覺。
一時又覺得有些好笑,今晚的聚會說的是“單身狗抱團取暖”,原來竟也有牽線搭橋的意圖混在裡麵,好像始終不夠純粹。
手機震動了兩下,她瞥一眼,見是顧明宇發來的訊息:“抱歉抱歉,冇提前跟你說,孟希媛最近不是分手了嗎,我哥們兒之前就喜歡她來著,一直礙於她有男友就冇有行動,所以趁今天這個機會拉近下距離。”
她知道肖暢,這人外形不錯,性格算是熱情大方,從未在玩桌遊時情緒上頭和人吵過架,也冇有什麼亂七八糟的花邊新聞。拉郎配雖然突兀,但應該算是好意,於是動作很輕地打字回覆了他:“明白啦,那你加油助攻。”
互動卻冇有停在這裡。對方接著問:“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季聆悅微怔,轉頭看了一眼顧明宇,他的頭也朝這個方向側了過來,眼神很認真地看著她。
“對不起,很明顯嗎?是不是讓大家掃興了。”
“不明顯,是我觀察比較敏銳_”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覆這句話,緊接著下一條訊息又跳了出來。
“心情不好是不是應該吃點甜的,下週學校旁邊新開一家舒芙蕾店,一起去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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