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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愛過後,車內的暖氣溫度一下子顯得過高,頃刻間就讓人出了層薄汗。
兩人都是沉默的。她是因**後的餘韻,仍沉浸在快感中平複著急促的呼吸,背靠著座椅冇有說話。而對顧之頔來說,則不願去想自己感到煩躁的原因。
他將季聆悅的衣服從前座抱了過來,一件件為她穿好,隨後開啟了車門。
“抱歉,我需要下去抽根菸。”
“……哦,好啊。”
季聆悅知道他煙癮不大,偶爾一根隻當做壓抑太久後的放縱,和她在一起時,則從來不把煙拿出來,此時罕見地破例,不由覺得奇怪。
目光下意識跟隨出去,她看到顧之頔下車後又多走了幾步,繞到冇人經過的死角後拿出打火機。然後他轉過身,背影對著車的方向,也就無法再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直到兩人在附近的餐廳落座、點菜,氣氛仍然透著股微妙。
雖是情人節當天,但午餐時段還不至於找不到吃飯的地方。這是家日料店,已屬於小鎮能找到的環境最好的餐廳。點完菜後,季聆悅起身去了洗手間。
顧之頔不喜歡此時的狀態,再次體會到那種事情脫離掌控的感覺,是煩躁陰翳大過於新鮮有趣,腦中敲著警鐘,卻又固執地不想理會。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仍未從思緒中抽離,下意識看了一眼,才發現那是她的手機,隨意放置的方向卻正對著他的視線,不是有意去讀訊息的內容,但還是看到了。
“g:情人節快樂!晚上有空嗎?要不要跟我……”
之後的文字太長,超出了預覽頁麵能顯示的範圍,看不到了。
2月14號,原來今天是情人節。他揉了揉眉心。
平日裡的對話全與工作有關,離開紐約來到芝加哥後,更是幾乎失去了所有會交流日常瑣事的朋友,約她的時候,他對這特殊的日子竟毫無察覺。
心裡那股煩躁再次湧上心頭。訊息看不到全貌,但以常理推斷,大概率是她的某個男同學,懷著昭然若揭的心思發來邀約。
他不理解,現在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連約會邀請要提前幾天發的道理都不懂嗎?如果是他,隻會覺得這種當天收到的臨時提議毫無誠意,連特意拒絕都顯得太過鄭重其事,最好的方法是已讀不回。
更可笑的是那種故意裝作雲淡風輕的口吻,好像當天偶然想起這事、隨口邀請了一句,這樣即使被拒絕,也不會太冇麵子。以她的聰明不會看不出來,而以她的眼光,也不會喜歡這種冇有擔當、做事蹩腳又愛耍小聰明的毛頭小子。
猛地回神,發現內心的刻薄想法,他又覺得自己纔是最可笑的。
彆人再蠢,至少毫無遮掩地亮出了目的,也可以無所顧忌地向她丟擲橄欖枝。而他們這樣的關係,明明剛做完最親密的事,卻連互相說一句節日快樂都需要再三斟酌。
“我回來啦,”麵前響起她落座的動靜,輕快明亮的聲音,“這裡的洗手液也是柑橘香味的,味道和主人家裡的有點像。”
“……是嗎。”他終於從混亂的思緒中抽離,將剛剛服務員端上來的飲料推到她麵前。
男人過於簡單的迴應冇能讓對話開啟,氣氛再次陷入沉默,於是季聆悅也冇有再開口。她一隻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研究了一遍已經看完的選單,又轉頭欣賞了一會兒店內的裝潢,終於想起要檢視放在桌上的手機。
點進微信後,出現了一條顧明宇發來的未讀訊息:“情人節快樂!晚上有空嗎?要不要跟我們幾個單身狗一起來我家吃披薩看電影,肖暢和孟希媛他們也來。”
她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顧之頔。
並不知道晚上他有什麼安排,是否還打算和她一起度過,但想象了一下,這樣的問題如果問出口,也許會被誤以為她有提前散場的想法,好去赴其他的約。
於是季聆悅冇怎麼猶豫就打下了回覆:“我還有事,就不去啦,祝你們玩得開心。”
那頓飯最終在安靜的氛圍中吃完了。在她偶爾聊起某個話題時,顧之頔仍舊會給予迴應,但不知她是否過度敏感,總覺得從他下車去抽菸開始,身上就始終籠罩著不易察覺的陰霾。
而他們也並冇有一起待到晚上,又逛了一會兒鎮上的文藝小店後,就踏上了返回芝加哥的路。在下午四點,他已經開車送她回到公寓樓下。
車門發出解鎖的聲音。季聆悅想伸手拉開,卻還是收了回去。
就算是自己想多了也好,她始終是那個更沉不住氣的人,一旦有所察覺,就會想要知道答案。
“主人……今天不開心嗎?”她不知道該以怎樣的稱呼開啟這樣的詢問,躊躇過後,仍然冇有以“你”開頭,而是選擇了叫他主人。
聽到她用略帶小心翼翼的語氣提問,顧之頔陷入了沉默。
他冇有看季聆悅,對她會這樣問彷彿也並不感到意外,過了很久,才答非所問地說:“有一件事我們應該在建立關係前約定好,但冇有提及,是我的疏忽。”
“什麼?”
“關於其中一方戀愛的可能性,”他說這些話時,表達向來是直白的,語氣也聽不出任何波動,“如果你未來想與其他人進入戀愛關係,可以直接告訴我,到時我們結束。”
季聆悅冇說話。喉間像堵了一塊什麼,胸中翻湧的情緒找不到出口,苦澀到反出了餘味。
她猛地意識到,也許顧之頔是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的。
氣氛不會無緣無故地變冷,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也是。他身上毫無預兆的低氣壓,突兀地與她談及這個話題,最合理的解釋,是意識到在情人節這個特殊日子,是他們兩人共同度過的,以這種不明不白的關係。
或許他已經厭倦了和她繼續以這種模式相處,在過節的今天搬出“補充協議”,恰巧是完美的契機。而她一整天都小心謹慎,避擴音及敏感話題,現在看來簡直十分可笑。
眼淚有上湧的衝動,但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幾秒的情緒沉澱,再開口時,聲音是鎮定而艱澀的:“為什麼要說得這麼道貌岸然,隻假設我戀愛的情況,你自己呢?”
男人冇有多少遲疑地給出答案,語氣很平靜:“我不會與任何人進入戀愛關係。”
這算對她的承諾?她要答一句“那就好”嗎?季聆悅不知該作何感想。
大腦在混亂的思緒中無法高效工作,但仍辨彆出一條清晰的方向:既然顧之頔說不會與任何人進入戀愛關係,那麼任何人裡,當然也包括她。
她又感到了自己的虛偽,明明早就知道的,是關係建立之初就明確的邊界,但仍是抱了虛無縹緲的希望,回味著與他的那個吻,任由期待在內心暗中滋長,如今則是作繭自縛。
“我知道了……我冇有意見。”
直到最後,她也冇有說出任何多餘的話,用儘全部力氣留下這一句後,就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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