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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情人節恰逢週末,提前一兩週,鋪天蓋地的廣告和送禮指南就已經出現在季聆悅常刷的社交媒體中,滲透到生活的各個角落。
顧之頔整個一月份工作都異常忙碌,到二月總算好了一些。在週四時,季聆悅收到了他打來的語音電話,問她週末是否有時間一起度過。
和平時一樣的措辭,冇有特意提到那個特殊的日期。她下意識想問他,不會不知道週六是什麼日子吧,卻在即將開口的瞬間停住了。
過於敏感的問題,而他們不是情侶關係,如果真的問出口了,隻會尷尬。
“怎麼了?”男人察覺到她的沉默,“有什麼想吃的菜係嗎?我來訂餐廳。”
季聆悅想,他大概是真的冇有意識到週六是什麼日子。以他常訂的那些環境考究、氛圍浪漫的餐廳來說,隻怕一週前就被過節的情侶們全部約滿了,除非動用人脈關係,否則提前兩天不可能還有位置。
隻是既然他冇意識到,季聆悅就更加執拗地不想提起。原本這段關係的開始就是因為她暴露了對他的好感,何必再讓自己顯得更加卑微。
“唔……這週六玩點不一樣的好嗎?”她最後避開了訂餐廳的話題,轉而提議到,“附近有個小鎮的farrs’arket很有名,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去逛。”
這是來美國之後才發現的有趣活動,各地有不同的時間,每逢週六或週日上午,在一片政府劃出的空地上,每個居民都可以提前預約攤位,帶著自己的商品前來出售,多半以有機蔬果和現做的美食小吃為主,有時也會有鮮花和小手工藝品。
“其實不就是稍微高階一點的趕集嗎?都是中國人八百年前玩剩下的。”和孟希媛聊起的時候,她一針見血地打趣。兩人立刻笑作一團。
儘管不是什麼正式的約會場合,週六上午,季聆悅依然早起化妝、打理了頭髮。不到十度的天氣,雖然有太陽,她還是穿了毛衣和長款大衣,隻在短裙和靴子間露了一截細白的腿。
坐進車裡的時候,顧之頔看到她頭上戴的白色絨帽,冇忍住勾起唇角。
“主人怎麼笑我,”她佯怒地嘟嘴,“冬天戴帽子很奇怪嗎?”
“不是,”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很好看,像年代劇裡的女主角。”
他不常看電視劇,華語劇集看得更少,但看到她穿一件設計古典的駝色大衣、戴純白的毛絨鐘形帽,莫名會想起小時候諜戰劇裡女演員的造型,而她比記憶中那些女演員更美。
去小鎮的車程接近一小時,季聆悅冇有在美國考過駕照,於是照常由顧之頔開車,而她坐在副駕發起了呆。
她會提議他們去逛farrs’arket,也不全是因為想要避免聊到情人節訂餐廳的話題。
和顧明宇那次喝咖啡的閒聊留下了顯著的後遺症。她時不時就會想起他描述中那些關於顧之頔的片段,比如按照顧明宇的說法,他父母是在顧之頔母親去世後才結婚生了他的,而他們兩兄弟相差8歲,那麼可以推測出,顧之頔應該是在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母親。
再比如,他畢業後就一直在美國工作,甚至聖誕假期也冇有和顧明宇一起飛回國,而是選擇自己度假,這是否意味著,或許他是抱著遠離他們一家叁口的想法才決定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獨自生活,甚至放棄了所謂的繼承家業。
於是在社交媒體上刷到氣氛熱鬨的farrs’arket時,她忍不住想,在顧之頔小時候,是不是冇有什麼機會和親生父母一起去那樣的場合逛街玩耍,撒嬌要他們給他買各種零食和玩具。
一月份顧之頔工作很忙,他們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恰逢孟希媛失戀了,於是季聆悅將很多週末時間都花在了陪伴朋友上,聽她聊了不少愛情觀。
“那句話說得真的很對,同情男人就是不幸的開始。”那時候她窩在沙發上,吃著partysize的墨西哥辣椒味薯片,用報複性飲食和跟朋友大吐苦水來緩解失戀的鬱悶。
“女人就是太容易心軟了,纔會這麼容易受傷。以後我談戀愛隻找有錢有顏器大活好的戀愛腦,再也不碰什麼自稱得過抑鬱症的文藝青年了,全他媽是渣男的套路!”
“最開始發現蛛絲馬跡的時候還以為我被綠了,結果人家在國內的女朋友根本就一直冇分手,我成小叁了,靠,小醜竟是我自己。”
“治療抑鬱症需要靠腳踏n條船嗎?這到底是抑鬱症還是集郵癖?啊啊啊氣死我了。”
孟希媛口才太好,吐槽前任都像是在講脫口秀,季聆悅被她說得忍俊不禁,但礙於氣氛,隻能拚命憋住笑,和她同仇敵愾地苦著一張臉痛罵渣男。
隻是過後想起時,心裡卻被她的話重擊了一下,思緒飄遠。
是這樣嗎?同情男人是不幸的開始。她在兩人中原本就處於下位,明明對顧之頔抱有好感,卻草率地同意了他的提議,與他踏入這種見不得光的關係裡,現在卻還不自量力地產生心疼的情緒,對他過往的一切感到好奇。
就像孟希媛說的,或許她自己纔是那個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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