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白劍飛怒道：
“既然如此，那你下去陪葬吧！”
他運起玄冥掌，一掌向著唐無痕頭頂拍去。
就在這一刻——
“不可——！”
一聲厲喝從黑暗中炸開！
一道白影從暗處掠出，快得像一道光，直撲白劍飛！
掌風呼嘯！
白劍飛轉身，一掌迎上！
“砰！”
雙掌相交！
白劍飛身形一晃，退了一步。
那白影也退了一步。
月光下，一張慘白的臉，一雙瘋狂的眼。
柳如是。
她終於現身了。
柳如是盯著白劍飛，目光裡全是殺意：
“小教主，你敢殺他？”
白劍飛沒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
然後他忽然笑了。
柳如是一愣。
就在這時，她忽然發現——
自己的右手，動不了了。
一股毒素迅速順著右手向上漫延。
她動功壓了一下。
壓不下。
她的臉色變了：
“你——”
白劍飛平靜地說：
“第一掌裡，有毒。”
柳如是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想退，但退不了。
白劍飛另一掌已經拍過來！
“砰！”
正中她左肩！
柳如是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摔在地上。
她想爬起來，但四肢已經開始發軟。
毒發了。
好霸道的毒！
她躺在地上，渾身顫抖，看著白劍飛一步步走過來。
忽然，她笑了。
笑得瘋魔。
她轉頭，看向牆根下的唐無痕：
“無痕……你看到了嗎？”
唐無痕靠坐在那裏，嘴角滲血，不說話。
柳如是的聲音尖銳起來：
“你為了玄冥教，眼睛被人挖了，徒弟被人殺了，女人被人殺了，苦了二十年——”
“現在，你等來的教主，要殺你！”
“你值得嗎？！”
她笑出眼淚來：
“你等了二十年，就等來這個？！”
唐無痕看著她。
凹陷的眼窩對著她的方向。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不是苦笑，不是絕望。
是一種……釋然？
“如是。”
他開口，聲音沙啞：
“這是計謀。”
柳如是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愣在那裏，看著唐無痕。
唐無痕慢慢站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知道你在附近。他知道你不會讓我死。他知道——”
他走到她麵前，蹲下來：
“你愛我。”
柳如是的臉僵住了。
她看著唐無痕，又看著白劍飛，又看著唐無痕。
然後她忽然笑了。
笑得渾身發抖。
笑得眼淚橫流。
笑得比哭還難聽。
“計謀……又是計謀……”
她笑得喘不過氣來：
“二十五年前，你用計謀騙我，說是執行任務……其實是娶別人……”
“二十五年後，你又用計謀騙我，說是要殺你……其實是引我出來……”
她看著唐無痕，目光裡全是瘋狂：
“唐無痕，你這輩子，騙了我兩次。”
“兩次！”
唐無痕麵對著她，語氣灰敗：
“是。我騙了你兩次。”
柳如是笑著：
“好……好……真好……”
她忽然不笑了。
隻是看著他。
眼神裡，有恨，有愛，有瘋狂，有絕望。
唐無痕伸出手，把她抱進懷裏。
柳如是一動不動。
“如是。”
唐無痕的聲音很輕：
“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柳如是不說話。
唐無痕繼續說：
“想你當年笑的樣子，想你生氣的樣子，想你在門外等我的樣子。”
“我想了二十年，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柳如是抬起頭看他。
唐無痕說：
“我愛的是你。”
柳如是的眼淚下來了。
她張嘴想說什麼——
忽然，她愣住了。
她的手，摸到了唐無痕的後背。
濕的。
熱的。
黏的。
她低頭看。
唐無痕的後背，心臟的位置，插著一把匕首。
隻露出柄。
血正從那裏湧出來，染紅了她的白衣。
柳如是的瞳孔猛地收縮：
“無痕……你……什麼時候……”
唐無痕嘴角滲出血來，但臉上帶著笑：
“是我自己……”
柳如是的身體開始發抖：
“你瘋了……你瘋了……”
唐無痕搖頭：
“我沒瘋。”
他抬起手，摸她的臉。
滿是血的手，輕輕擦過她的臉頰：
“你殺了那麼多人……我得……替你還……”
“你恨了二十年……我得……陪你一起恨……”
“你愛了二十年……我更得……陪你一起愛……”
柳如是的眼淚洶湧而出：
“我不許你死……我不許……”
唐無痕笑了：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痛苦嗎？”
“我死了……你就看不到了……”
“我死了……你的恨……就沒了……”
柳如是哭著喊：
“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著！我要你痛苦一輩子！”
唐無痕的手，從她臉上滑落。
但他還在說：
“如是……”
“下輩子……我早點來……”
“這輩子欠你的……下輩子……一起還……”
柳如是抱著他，渾身發抖。
她低下頭，把臉貼在他臉上。
血混在一起。
分不清是誰的。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樣。
不是瘋，不是恨，不是絕望。
是溫柔。
是二十五年前的那個柳如是。
“無痕。”
“嗯……”
“你問我願不願意陪你一起死。”
唐無痕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但嘴角，還帶著笑。
柳如是輕聲說：
“我願意。”
她抬起頭，看向白劍飛。
“小教主。”
白劍飛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柳如是說：
“我殺了你的人。我欠他們的。”
“他替我死。他欠我的。”
“我們倆，一起還。”
她頓了頓：
“求你一件事。”
白劍飛的聲音沙啞：
“說。”
柳如是低頭，看著懷裏已經沒了聲息的唐無痕：
“把我們燒了吧。”
“燒成灰。”
“混在一起。”
“分不開的那種。”
她的眼淚滴在他臉上：
“然後……撒在那些死去的人墳前。”
“我們倆……下去給他們當牛做馬……”
“一起還……”
白劍飛閉上眼睛。
很久。
睜開。
“好。”
柳如是笑了。
她抱著唐無痕，臉貼著臉。
兩具身體，靠在一起。
血已經流了滿地。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無痕……你等等我……”
“這次……我不會再恨你了……”
“這次……我隻愛你……”
她的手，垂下去。
夜風吹過，吹動她白色的衣裙。
吹動滿地的屍體。
吹動那盞紫色的燈籠。
燈籠晃了晃。
滅了。
白劍飛站在那裏。
賈仁望著這一幕，不知道該說什麼。
賈義呼喊道：
“為什麼？為什麼要自殺呀！錯又不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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